“梅花小菜”私房菜馆,藏在中心城老街区的一条僻静巷子里。
门面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赵昭明在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领下,沿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推开包厢门。
包厢很大,中央是一张足以坐下十几人的红木大圆桌,光洁的桌面上摆着洁白的骨瓷转盘。
头顶是柔和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角落里还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百合。
环境雅致,却因为人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这么大的桌子,边上却只坐了两个人,显得空间愈发空荡。
赵昭明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抬起头——是成诲和万杭。他们也没起身,只是看着他。
成诲喊了一声:“来了。”
赵昭明没应,径直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个人相对无言,包厢里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和……沉重。
最后还是万杭先开口,按了服务铃:“上菜吧。”
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开始流水般地上菜: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樱桃肉、桂花糖藕、杏仁豆腐……
菜色精致,摆盘讲究。
菜上齐了,三个人却依旧沉默。
拿起筷子吃了没几口,赵昭明就把筷子放下了,看着满桌子几乎没动过的菜肴,叹了口气:“怎么点这么多甜口的?”
万杭看他一眼:“那要不再加点咸口的?辣的?你想吃什么?”
赵昭明摇了摇头,语气疲惫:“算了,就这样吧。也……吃不下。”
成诲拿着筷子,戳着碗里一块晶莹的糖藕,欲言又止,好几次看向赵昭明,嘴唇动了动,又憋了回去,眉头皱得紧紧的。
万杭看不下去了,放下杯子:“成诲,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有事说事,我都替你急得慌。”
成诲像是终于被这句话戳破了的气球,猛地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对瓶口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大半瓶下去,他把瓶子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抬起眼,眼眶有些发红,左右看看赵昭明和万杭,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崩溃的茫然:
“我觉得……我精神不太正常。”
这话一出,万杭和赵昭明都愣住了,直直地盯着他。
成诲还是左右来回看看他俩,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觉得……我的记忆出毛病了。殷峥……都说殷峥死了。说他被歹徒害了,带走了。可是我脑子里……我没有这段记忆!”
他看着赵昭明,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我觉得我没说过那些话!我去找我舅舅,我舅舅拿出了当时的笔录……上面,上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名呢!”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赵昭明,你说我是不是有问题?我是不是……失忆了?还是疯了?”
听到这番话,赵昭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筷子掉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像是被鬼上身一样,一把抓住成诲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也是这样?我也是!我也觉得我没说过……但我又好像说过……我分不清了!我真的分不清了!”
只有万杭相对好一点。他最近也是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好像记忆蒙着一层薄纱,但远没到成诲和赵昭明这种认知混乱的地步。
可看着眼前这两人几乎要崩溃的样子,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也越发强烈,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只觉得后背发凉。
赵昭明也抓起一瓶啤酒,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下肚,却浇不灭心头的恐慌。他胡乱地抹了下嘴,声音发颤:“我、我都想让我奶奶……找几个和尚来做法了!”
他越想越怕,声音都带上哭腔:“是不是邪灵入侵了啊?是不是那晚上……殷峥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我们施法了?我听说……我听说湖边别墅那块地,以前是坟地啊!”
赵昭明越说心越慌,恨不得立刻飞回家,跪在奶奶的佛堂里,求菩萨保佑,求祖宗显灵。
成诲被他吓得一哆嗦,猛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别胡说八道!不会吧……”
万杭这时喃喃出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难道我们都是受不住殷峥去世的打击,集体出现……癔症了?”
他看向成诲,“成诲,你舅舅那边……殷部长还是不肯公开消息吗?有没有再查到些什么?”
成诲头疼地捂着额头:“没有啊……我最近找过我舅好几次了,他都说没找到新线索。我现在……我现在大脑一片混乱。”
三个人又陷入沉默,只剩下桌上菜肴渐渐冷却的香气,和一种无形无质、却越来越浓的恐惧。
包厢外,走廊。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服务员,手里端着空托盘,正微微侧身,耳朵贴近包厢门缝。他站得有些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