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文已经观察连十天了。
从医院回来那天起,他就在数日子。徐相章曾说过,K剂对连的影响最多持续五天。
五天,连的意志就能挣脱那层人为的迷雾。
可五天过去了。
七天,八天,九天……
连没有任何异常。他照常训练,照常下达命令,眼神锐利如常,仿佛医院地下那场血腥的相遇从未发生。
直到第十天。
这天,连文换好训练服,乘电梯下到地下训练场。电梯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器械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
连站在训练坪中央,背对着他,正在调试一台新的反应靶机。
连文刚踏出电梯,连就转过了身。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只一眼,连文心里就沉了下去。
连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得像冰锥,直接刺穿他这些天所有侥幸的伪装。
他的记忆恢复了。
虹膜识别,身份验证通过,厚重的玻璃门滑开。连文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平稳。
在连面前,任何一丝破绽都是致命的。
他在距离连三步处站定,微微低头。
“长官。”
连没应声。他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连文,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出了故障的武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钉:
“连文,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连文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避开连的眼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连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十天前,医院。我让你先走,后来,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我的不对劲?”
训练场的冷气嘶嘶作响。
连文喉咙发紧,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没有。那天您命令我先离开,我服从了。之后发生的事,我并不清楚。”
“不清楚?”连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连文的鼻尖,“我失去了十天的记忆。十天!关于那个叛逃者,是死是活,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天晚上,你来1号办公室报到,迟到了。你去哪儿了?”
“从医院离开后,我按照您之前的命令,例行巡查了几个外围区域。”连文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我的职责。”
连盯着他,像一个无声的探针刺入皮肤,缓慢地探测着内里。
“你有很多不该有的感情,连文。”
连忽然说,语气里带着惋惜的冷意。
“那天晚上,你本该第一时间向1号汇报当天的情况,即便我让你先离开。以1号的能力,一定能发现端倪,我也不会失忆整整十天,或许,连那个叛逃者都能及时抓回。”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刮过连文的脸。
“但你没有。不仅没有,事后十天内,你对那天发生的事只字不提。”连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你在保护什么?”
连文呼吸一滞,但脸上仍旧维持着平静。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那天我遵从命令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我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
连冷笑。
“一个从我手下逃脱过两次的叛逃者,一个掌握着重要情报的目标——你作为‘踵’,会‘无权过问’?”
训练场的灯光白得刺眼。连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却更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汇报,不是因为顾及我,而是因为你自己不想报。连文,你在那个叛逃者身上看到了什么?还是……你在意别的什么呢?”
连文垂下眼帘,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
连没有等到连文的回答,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算了。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深处的金属门,声音冷酷:
“既然你选择隐瞒,就要承担隐瞒的代价。我已经向1号报备了你的失职。”他顿了顿,没有回头,“让连景来观刑。”
连文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长官!”
“怎么?”连挑眉,“他不是你弟弟吗?关心哥哥受罚,天经地义。”
“这跟他没关系!”
连文的声音第一次失了控,“是我判断失误,我认罚。但连景他……”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命令,你只能服从。”
连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连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训练场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那是通往惩戒区的入口。
连文还站在原地,脸色几经变幻,思绪激烈地挣扎。
几秒后,他抬起手腕,用战术腕表给连景发了条加密消息:
【别来。我没事。】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训练场入口的玻璃门就滑开了。
连景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场中央的连文,以及远处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惩戒区金属门。
“哥哥。”连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连文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没什么。长官让我……去协助调试新设备。”
连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自己不知道吗?”
连文抿紧嘴唇。
“连叫我来的。”连景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他说让我‘观刑’——观谁的刑,还用问吗?”
连文闭了闭眼。他知道瞒不住了。
“听着,”他紧紧抓住连景的手臂,“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冲动。记住,千万别冲动。”
连景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握得很牢。
惩戒区和他们平时训练的地方截然不同。
空间不大,呈长方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吸光的深灰色材质。没有窗户,只有顶部一排惨白的无影灯,照得人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清晰可见,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正中央立着一台银灰色的金属器械。
造型简洁流畅,像某种未来医疗设备,但那些可调节的机械臂和束缚环,又透着股冰冷的威慑感。
连已经站在器械旁,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长鞭。鞭身由特殊纤维编织,浸过特制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过来。”他说。
连文用力扒开连景牢牢抓住的手腕,一步步走过去。
他在器械前站定,背对着连,自己动手脱掉了上身的训练服。
后背裸露出来的瞬间,连景的呼吸一滞。
那上面已经有不少旧伤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淡白色的,纵横交错,记录着这些年受过的每一次惩戒。
连没有马上动手。
他调试着器械的控制面板,机械臂缓缓移动,将连文的双臂固定在两侧的环扣里,腰部和脚踝也被锁住。这姿势让他完全无法躲闪,整个后背彻底暴露。
“十鞭。”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为你私自隐瞒、延误汇报。”
话音落下的瞬间,鞭子破空而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