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1号给了连一份清单,这几天他和连动作迅速,清单上绝大多数地点已清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了——市第一综合医院,细菌培养与药敏实验室。
他们以一家制药公司总监和助理的身份进行排查。
市第一综合医院,细菌培养与药敏实验室外,空气里弥漫着标准的消毒水气味。
实验室主任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一直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李总监,我们的实验正到关键阶段,有了贵公司的鼎力支持,突破指日可待!真是感激不尽!”
连扮演的“李总监”应对得体,笑容无懈可击:“主任客气了,合作共赢。”
连文微垂着头站在侧后方,将一个存在感稀薄的助理扮演得无可挑剔。
他悄悄打量连。
连脸上是训练过的、略带精明算计但又憨厚的表情,没有任何人能猜透、看穿这一身假皮后的真实身份。
“您留步。”连微笑着按住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主任殷勤的笑脸隔绝在外。厢体开始下行的瞬间,连脸上所有商业化的暖意顷刻褪尽,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看来这里也没问题。”连文低声总结。
连抿着唇,严肃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这场覆盖面极大的探查没有牵扯到李默和高建贤,没有暴露那个背后的“大人”。
不得不说连文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还有时间。
“叮——”
电梯门滑开。连率先迈出,连文紧跟其后。
两人的脚步同时钉在原地。
正前方,不到十米远,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松垮的黑色大衣,没有戴帽子,背脊似乎因岁月或别的什么而微显佝偻,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
连文感到胸腔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十一年了。
是他!是他!
那个在筒子楼消失的叛逃者!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们,像被突然冻结,僵在原地。连文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一声极低、极短促的笑,从连的喉咙里挤出来。这个笑跟任何好意的词都无关,如刀与磨刀石摩擦般冰冷,裹挟着毫无掩饰的凛冽杀意。
然而,对面的男人这次没有逃。
他反而迎着连的目光,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视线极其克制地向左右略微一扫,掠过墙角闪烁的监控红灯,远处走廊依稀的人影。
意图明白无误:这里,人多眼杂,不是地方。
连看懂了。
连文也看懂了。
更让连文意外的是连接下来的指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以及一种即将亲手洗刷旧耻的、压抑的兴奋:“你先走。这是个‘老朋友’,我得单独‘叙叙旧’。”
“绝对服从”,是经年的严苛训练烙印在骨髓里的第一准则。
连文垂下眼帘,没有任何疑问或犹豫,紧了紧手中伪装用的公文包,顺从地转身,从右侧标有“出口”的大门离开,甚至在门岗处依规登记了一个假名。
从与连视线相接的那刻起,徐相章的脚像被从地狱伸出的藤蔓缠住,生根在原地。
他艰难地拔出,安静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越廷住院的第六天。
徐相章只是回去取换洗衣物,却像终于被可笑的命运捉住了脖颈,无可逃避地,竟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撞见了连——一个对他穷追不舍的残酷梦魇。
想方设法地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敌不过命运的随意一挥。
恐慌如潮水淹没他。并非是担忧生死,这可悲的生命不值一提。而是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在实验即将验证的最后一步前?
不!
不甘心!
他的手无意识地触碰大衣内袋,预充针剂的便携金属盒硬质的触感传来,这几天一直随身携带着。
想到里面的药剂,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猛地压过了恐惧。他强作镇定,对连点头示意,然后,主动走向更僻静的地方——地下,太平间方向的空旷走廊。
脚步声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如同荒原上的鬣狗锁定猎物,给予最后一点戏耍的追逐。
空旷的拐角,无窗,只有惨白的顶灯。两人相距两米,空气凝滞。
“十五年前,你从研究院叛逃。十一年前,又能从我手下溜走,”连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很厉害。”
徐相章扯出一个凄凉的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连的表情瞬间肃杀,眼神锐利如刀:“放过你?万万里之遥!你忘了我们因何来到此地?忘了你的使命?忘了……我们是克里亚家族的人?”
那个名字——克里亚——像一道闪电劈开徐相章尘封的记忆。
那个信奉基因优化与铁血等级,令人不寒而栗的家族!
是啊,他忘了,他忘了!
他抓着头发,想将那个名字再次从记忆里删除,“可我们已经离开了!我们现在在这里!”
徐相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就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想要的生活?”连的冷笑在空旷处回响,“天真得可笑。你忘了我的身份,更忘了你自己的。”
徐相章面如死灰。
“你背弃了我们,更重要的是,背弃了克里亚家族。”
“我的任务很明确,”连的袖中滑出一把漆黑无光的匕首,他反手握紧,姿态是猎食者的优雅与势在必得,“清除。如你这般的叛徒。”
他放弃了更高效的武器,选择了最原始、最贴近的方式,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抹去十一年前那五分钟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