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敢问。叫久了大家竟都习惯了,更无人去追究他的真实名字了。
他很少现身人前,但他在研究院的影响力毋庸置疑,本人的能力也是首屈一指,很多重大研究都在他手上取得突破性进展。
更关键的是,他的背后站着殷理河部长。而殷部长对他的支持,是毫无保留的。
想到殷理河,李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
“监察长,请您放心。”他抬起头,眼神里重新聚起异乎寻常的认真,“每一次操作,我都模拟过三遍以上。能源接口走的是备用线路,日志记录用的是三年前的模板库,摄像头盲区的时间窗口精确到秒……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相信这次也不会。”
这话像是在说服高建贤,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高建贤看了他几秒,缓缓靠回沙发,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和的笑容:“是,你向来谨慎。我多虑了。”
他摆摆手,像拂开不存在的灰尘:“那么,组装需要多久?”
话题转回技术领域,李默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组装两天,调试一天。最多三天,可以交付完整设备。”
“好,着手组装吧。”高建贤点头,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马上就是委员会换届投票的关键时刻。李默,这个时候,我们更要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种恰到好处的承诺意味:“一旦事成,你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科员做了四年了吧?该独当一面了。”
李默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肃然道:“请您放心。”
“嗯。”高建贤满意地颔首,“回去吧。路上小心。”
李默起身,提起黑箱,低头倒退三步,才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高建贤一个人。
所有的温和、鼓励、担忧,像面具一样从他脸上剥落。他仍然坐在沙发中央,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肩线下沉,嘴角拉平,眼镜被摘下随手扔在一边。暴露出来的眼睛锐利、疲惫,深处藏着蛰伏的焦躁。
良久,他拿起手机。不是平时那部,而是另一只纯黑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设备。
加密线路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背景音极其干净,干净得不自然。
“建贤。”
“大人。”高建贤不自觉地挺直背脊,尽管对方看不见,“设备将在三天后准备就绪。”
“很好。三天后,我会派人去取。”
“大人……”高建贤犹豫了半秒。
“说。”
“委员会换届的事。我已经联络了十七位委员,私下承诺都拿到了,但殷理河那边的势头……委员长亲自为他站了两次台。”高建贤语速加快,“何副委员长原本答应暗中支持,但最近态度暧昧,几次约谈都推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何鸣东……”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说,“他会‘加深’对你的印象的。”
“加深”两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像在咀嚼某种有韧性的东西。
高建贤后背渗出细汗:“是。”
“继续做你该做的。”
通话切断。
高建贤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十七票,距离过半还差九票。殷理河那边至少二十五票稳拿,还有十几个摇摆派……
他在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影响到殷理河的声势。
思绪突然一顿。
一个画面跳出来:上周的委员会晚宴,殷理河少见地带着夫人长水澜出席。两人并肩而立,微笑,碰杯,接受祝福。完美得像个宣传片。
但高建贤知道——圈子里谁都知道——殷理河和长水澜分居十多年了。他们的儿子殷峥,和他们也不住在一起,两口子没一个管他的。
家庭形象……
高建贤眼睛亮了起来。他重新拿起日常用的手机,拨给秘书。
“小张,生物科学竞赛的决赛,是后天出结果吧?主评审是郑汉温教授。我要在结果公布的第一时间知道,不,提前知道。联系郑教授,就说我高建贤想请他喝杯茶,聊一聊……青少年科学人才培养的重要性。”
秘书在电话那头利落应下。
挂断电话,高建贤的心情总算好点儿了。
上次高虞在半决赛胜了殷峥,殷理河嘴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气得不轻。
这次也一样,殷峥会输。他对高虞很有信心。
那就把这团火再烧旺一点儿吧,烧不死你,也能熏你一跟头。
让殷理河不好过几天,也很解气。
他起身,推开客厅侧面的暗门。里面是一间静室,只有一张卧榻、一个衣柜,简洁得像禅房。高建贤脱下外套,松了领带,今晚他不打算回家了,得再仔细想想。
委员会的位子,他高建贤一定要占一席之地!
静室的隔音门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吞没。
三十秒后。
客厅东侧,那幅巨大的抽象画旁,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微微一动。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阴影里分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