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赵昭明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殷峥为何突然折返。原来是在外面就认出了越廷!
想到殷峥睚眦必报的性子,赵昭明有点头疼。
越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看着殷峥在那边大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殷峥见他这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仿佛是什么折不弯的钢铁,又是那种“眼里没有任何人”的冷淡眼神——好像一切事情对他而言都无所谓、都不重要。
他凭什么?一个淤泥里生存的臭虫。
殷峥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今天,他非要看看这块“硬铁”,是怎么被踩进泥里的。
他冷冷转向方经理:“方经理,你让其他人都先走吧。你们公司这位员工是我同学,人家既然需要钱来做这份工作,我怎么也得照顾照顾老同学啊……今天的钱,就都让他挣了吧。”
方经理在一旁看了全程,早觉察出越廷是得罪这位少爷了。
可越廷毕竟是他的员工,他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殷少爷,您家别墅这么大,越廷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怕有些精细活做不好。要不还是大家一起……”
“方经理,”殷峥冷冷打断,“看来你很有主意。就是不知道你这主意,会不会让你丢掉一大半生意?”
方经理吓出一身冷汗。他知道殷峥绝对有这个能力——只需跟交好的几家权贵打个招呼,公司就别想再接高档小区的单子了。
这时,越廷抬眼,平静地道:“方经理,带大家回去吧。”
方经理还想说什么,余敏忽然从角落走到越廷身边。她其实也被这气势逼人的少爷吓着了,但仍鼓起勇气:“我、我留下来和越廷一起吧?方经理您先带大家走……”
殷峥瞥了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娇小女人,上下打量一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美救英雄?可惜你没机会。”
他盯着越廷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声道:“越廷,今天你不一个人留下来干完,这家公司,还有你旁边这位想帮你的……所有人,都会失业。”
一听到“失业”,其他清洁工们都不安起来。大家都是各有苦衷,日子都过得艰难,这份工作时薪高,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勤劳就能干,如果没了的话……不少人不自觉地望向越廷,等着他说点什么出来。
越廷仍旧直直地站着,似乎丝毫没被殷峥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到。
他知道殷峥是故意找麻烦,环视了一下已经停止打扫的众人,平静开口:“我会留下来清理干净。”
他转向方经理:“带大家走吧,我没事。”
方经理左右为难,生活压力最终占了上风,殷峥真的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转念一想,这两人毕竟是同学,顶多是有钱的想教训没钱的出出气,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一个人干这么多是累了点儿,等越廷干完,就把今天所有人的工资都结给他一个人。
这么自我安慰着,他便招呼其他员工离开了。
余敏走到门口这短短一段路回头看了越廷好几次,眼里满是担忧。可想到幼小的女儿……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终究是跟着方经理走了。
此刻大厅里只剩下殷峥、他的朋友们,以及越廷。
赵昭明刚想上前说点什么,殷峥一记冷眼扫过去,将他钉在原地。赵昭明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殷峥又朝越廷抬了抬下巴:“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越廷看了他一眼,拎着抹布继续回去擦玻璃。
殷峥见他竟这么干脆地转身走了,怒火骤起,一挥手将壁橱上的装饰品扫落一地!又抄起茶几上一瓶未开封的红酒,狠狠砸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砰!”
猩红液体瞬间蔓延,洇透昂贵的地毯。玻璃碎片四溅。
他厉声道:“过来!把这里扫干净!”
越廷听见身后巨响,转过身,走回茶几边。大理石地面上尽是锋利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着寒芒。
他正要去拿扫帚,殷峥喝道:“用手捡。不准戴手套。”
越廷终于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我付钱,你打扫。我想让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
“依照公司管理条例,员工有权拒绝雇主的无理要求。”越廷声音平静,“所以我拒绝。如果不让使用合理清洁工具,我做不了。”
“做不了,还是不想做?”殷峥冷笑,“如果我跟你们公司说,你在工作时打碎了主人家的贵重物品呢——比如这个花瓶?”他将脚边的几块花瓶碎片重重踢向殷峥的方向。
“你没有证据。”
“我说的话就是证据。”殷峥瞥向门口的赵昭明等人,“而且,我有很多证人。”
殷峥知道他是故意为难。他放下抹布,起身要走——
“把他给我按住!”殷峥喝道。
门口站着的人里,有几个的父母是殷峥母亲长水澜的下属,向来听殷峥的话。
三四个人立刻上前,堵住越廷去路。两人左右用力按住他手臂,后面一人猛地踹向膝窝!
越廷挣扎不动,“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块玻璃碎片正扎进他膝盖下方。
越廷闷哼一声,疼得瞬间绷紧了背。
殷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肩上。
“你不是说我只能靠别人吗?”他俯身,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是啊,我靠别人。所以你现在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你没别人靠,所以注定被踩……你们这种人,生来就是被踩的。”
越廷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沉沉的、骇人的情绪。
殷峥反而兴奋起来:“哟,生气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有别的情绪呢……像个假人一样。原来都是装的啊?在忍着?”
他收回脚,悠悠在棕色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你要是反抗或者走掉……我就报警,说你打碎我家古董花瓶拒不赔偿,还想逃逸。”
报警……
越廷知道,殷峥这种人说得出就做得到。警察是会信自己呢?还是信有权有势还有这么多“人证”的殷峥,结果毫无疑问。
殷峥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眯了一下,像被垂在客厅中央的大水晶吊灯明亮的光闪了一下似的,伸出细长的食指,在虚空里沿着越廷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慢慢地画了个圈,却在收尾的那一下凌厉地斜下一划!
“或者……你掏钱,赔了这个花瓶,我就让你走,怎么样?”声音戏谑中含着轻蔑。
如果他的手指是刀,可以隔空利刃伤人,此刻越廷脸上该出现一道斜贯面部的血痕了。
沉默了一会儿,越廷低沉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殷峥笑了。他施施然坐着,伸出一条腿,用脚尖抬起越廷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