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见上他们一面都很难。
长水澜冷冰冰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殷峥,你该知足。你比绝大多数人都过得好。”
赵昭明察觉到殷峥低迷的情绪,忙道没关系,“就算高虞参赛也没什么,我已经联系了杜闵,杜闵答应和我们组队参赛。杜闵可是整个年级成绩最优秀的学生。”
本来赵昭明的计划是将杜闵和越廷都收入他们队伍以增加胜算的,现在……唉不提了。
拉了杜闵进来也不错了。
“杜闵就是那个专业第一吗?”
赵昭明点头,殷峥脸色好看了一点。这世界还是正常的,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果然是少数,或者说,只有那一个。
一想起刚才走廊上越廷最后的眼神,殷峥一阵胸闷气短。
他最痛恨那种眼神:淡漠、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仿佛面前的人是空气,是垃圾,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殷峥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神情又变得不善起来。似怨怒、愤恨、不甘,又掺杂着一丝悲凉,沉沉隐没在内心的岩浆之下。
闭了闭眼,殷峥甩甩头说正事:“除了学校里的学生,我们不能请一些外面的专家暗地里协助我们吗?”
赵昭明摇头:“你以为我没想过这法子?庄流你知道吧?庄召成教授的侄子,上午我就给他打电话问过了,人家一口回绝,说对外事务部监察处已经发布了通告,除受邀高校学生外,任何直接间接参与比赛的人员都视为违规参赛者,一经发现,参赛队伍即被视为作弊,立刻淘汰。原本这也没什么,总能暗地里花钱找到人的。但是你和高虞现在都要参加比赛,你觉得,高虞他爸会不盯着我们吗?”
还真是!殷峥点头表示明白了。
正式参赛后,他和高虞就处于互相竞争互相监视的状态,这要是不小心有个把柄被捏住了,那对方还不得下狠手啊?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高校大学生竞赛,又不是评诺贝尔奖,这要是整出个作弊然后公然被淘汰,他可丢不起这个脸。殷理河说不定也要打死他。
赵昭明接着道:“比赛规定每支参赛队伍2人以上7人以下,除了你、我、杜闵还剩3个名额,杜闵已经建议了吴遥和马伯远,两个都是高考理科状元。”
“行,那我叫人把朝荷院的房子收拾出来,回头你问问杜闵需要什么设备,到时候统一采买了送过去。”
殷峥说干就干,到一旁给家里的管家打电话吩咐去了。
赵昭明也有些兴奋,今早他和爸妈说要参加比赛,给他爸妈乐得什么似的,直夸孩子追求进步,又特意说不指望他拿个奖回来,肯参与就是胜利了云云……
真是的,多少年没听父母说过自己好话了。赵昭明乐滋滋地又去玩台球了。
今天还很长,还有很多玩闹的时间,这一群年轻的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官二代们,在这城市最豪华的会所里尽情嬉乐。
另一边,越廷换上粗糙耐磨的连体工装,戴上厚实闷热的棉手套,走进昏暗空旷的地下仓库。
“小越,来了啊,今天得把这批货都卸下来,分拣后运到C区码放。这些大米面粉可重得很哪,搬的时候小心点,别闪到腰了。”货车司机李叔正拿着进货单在清点。
越廷回了个招呼,走到货车后车厢门边,一言不发地开始往下搬运。
仓库里没装空调,湿热得厉害,李叔撩起上衣下摆凑头去擦脸上的汗,又拧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大水壶“咕咚咚”猛喝一顿,转头见越廷也是满脸的汗,却一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水都不喝一口,不知疲倦地重复搬运的动作,心里有些复杂,忍不住提醒道:“小越,你歇一会儿,一会中暑了可不是好玩的。年轻人更要注意身体,不然老了有你受的。”
越廷没听,放下肩膀上扛着的50KG装精制面粉又继续去搬新的,淡淡地道:“李叔,晚上我还有事。”
李叔摇摇头,和这小子搭档卸货快一年了,话还是这么少。不再多劝,一口气把水喝光,两个人加快干起来。
等越廷从仓库里出来,天已半黑,夕阳只剩余晖,稍显暗淡,空气凉爽不少。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半小时。应该够赶到文化馆了。和高虞本来是约在学校的,后来改成了文化馆,那里人少清静。
中心城的文化馆修建得很有气势,但又不失雅致。入口广场处左右两个大花坛,沿着花坛摆放了数排木制长凳,方便来访的市民坐下歇息。
高虞坐在边角一条长凳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之前他已经邀请过越廷数次,都被拒绝了,昨晚他是想着最后再尝试一下,没想到越廷竟然同意了。
一个高大清瘦的人跨过台阶,已经快走到花坛边缘。高虞举起手朝那个人的方向挥了挥,对方就直直朝自己的方向来了。
正是越廷。
“越廷,你好。”高虞从长凳上起身,向走到近前的越廷礼貌问好。
高虞不算矮,但越廷很高,是以他要微仰着头才能与越廷的视线接触。
“你好,高虞。”越廷微微点头回应。
高虞的长相很斯文,气质也很温和,越廷对他并不讨厌。
“我很高兴你答应和我们组队一起参加比赛。你提的要求,我们完全答应。加上你,我们一共有4个人,另外两位是项荷和曲家林。比赛相关通知稍后我会发到你的邮箱,我们可以随时沟通。”
高虞说话简洁全面,越廷没什么要问的。
倒是高虞有些迟疑地问道:“听说……有别人找过你了?”
越廷想起今天上午教室外的那两男一女,不怎么在意地道:“我已经拒绝他们了。”
高虞舒心地笑了。
越廷正色道:“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希望你们也遵守承诺。”
高虞听完立马道:“你绝对可以放心。”
正如越廷之前所想的,高虞根本不在乎比赛奖金那点钱,别说一半了,得了冠军,奖金全给越廷都成。
高虞又说了一些比赛的信息,越廷认真地听着。
该说的都说完了,越廷准备回去了:“我先走了。”
高虞目送越廷走远,手机震动,是曲家林的来电提醒。
高虞接通电话,曲家林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那边传来:“怎么去了那么久?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刚聊完。”
“为什么就一定要和他组队啊?还这么三催四请的,跟个大爷似的。”曲家林明显有些不忿。
高虞一直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神沉静中带着点玩味:“你不懂,越廷是很有想法的,他可能就是我们获胜的关键。”
高虞会帮庄召成教授收集学期作业,越廷曾经发给过他一份报告,非常精彩的实验思路!但很快就撤回了,重新发来一份,比起第一篇逊色很多,想法中规中矩。且此后就一直都是中规中矩。
“行,我不懂,听你的,你说他行就行。晚上一起吃饭吗?约上项荷一起啊!”
“知道了。”高虞也大步离开。
越廷到家时天又黑透了。半地下室的屋里更黑,没有开灯。
伸手在开关上“啪嗒”一按,昏暗的灯光亮起,这种节能灯刚开始打开时都是不大亮的,要过会儿才能明亮起来。
徐相章的房间门没关,他正躺在正对着门的床上,身子半弓蜷成一团,被子落在地上。
越廷把手里拎着的蔬菜放在客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走进徐相章的房间,捡起被子放在床脚。
“我需要药了。”徐相章的声音暗哑,夹杂着一丝痛苦。
越廷“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平淡道:“明天我去买。”
实验室里死去的小白鼠们还都堆在原地,毛发纠结,血迹凝固成褐色的血块,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越廷戴着手套,将那堆死状千奇百怪的小白鼠一只、一只拿起,再放到旁边一个不大的炉子里。
小小的一团握在掌心,隔着手套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种尸体僵硬的柔腻脆弱。
这些小白鼠的尸体都是要烧掉的,不然数量这么多、次数这么频繁的扔到垃圾桶里,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厨房抽油烟机打开排气,鼠尸燃烧的火光跳跃在越廷眼中,一开始盛大,直至渐渐暗淡、熄灭。
越廷清理完炉子里的灰烬,又清理干净实验室里的血迹,这才又回到厨房做饭。
随便弄了点,越廷吃完自己那份,剩下的留在厨房的碗柜里——留给徐相章的,他饿了自己会出来吃。
洗漱完躺在床上,越廷麻木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具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