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绵绵。
包厢的窗户紧闭着,依旧有雨丝渗入缝隙。
“坐。”
姜生提防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都充斥着一股恨意。
身体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没有忘记,这人是如何对待他和父亲的。
段枭对此只是轻笑,姜生的愤怒,于他而言不过是猫狗的呜咽,听个响,觉得吵了,随时能打发了去。
段枭斟满一杯茶,推至姜生面前,“孩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欠你的,相反,我还帮了你爹。”
姜生看都没看那茶一眼,语气生硬,“大人私下唤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段枭被驳了面子也没有丝毫恼意,只是掐算着时间,站起身,将包厢的窗户轻轻打开条间隙。
正好能从包厢缝隙瞧见下面行色匆匆的人。
指着正好从对面酒楼出门,被众人簇拥着,容光焕发的少年,“你瞧他。”
姜生白了一眼,没搭话,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的小叔,你父亲的胞弟,姜韫玉,浔阳公主的心腹,当今最年轻的探花郎。”
他心头一颤,仔细看向那张脸,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的确与父亲七八分像,只不过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以至于难以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但他还是嘴硬着反驳,“你胡说。”
若他真有亲人,有如此滔天权势,他和父亲怎么会沦落到受尽白眼,半生漂泊无倚?
段枭神色自若,将窗户复原,“我是不是胡说,你一查便知。”
“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曾经的事情么?为何你与你小叔几乎同岁,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段枭的话语很轻,落在姜生心头,却是无与伦比的重。
深深刺痛了他。
而后涌上一阵酸楚。
既是为他自己,更是为父亲。
段枭将一切尽收眼底,坐回原位,将事先准备好的证据摆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这些是曾在你祖母身边的下人的证词。”
“是姜家人,嫌弃你爹生来有疾,视为不详,可怜你爹才满周岁,便和你祖母被姜家赶了出门。”
“后来你祖母又怀上了你小叔,借此回了家。”
“只留下你爹,哦对,还有那个陪你们许久的奶嬷嬷。”
姜生喉间一哽,残存的理智,迫使他追问:“你想要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与你达成一笔交易。”
“姜家负了你们,难道你就不想复仇么?比如,让姜家费尽心思捧出来的天才陨落,让姜家也体验下同你们一样,跌落在泥里的感觉。”
“姜韫玉如今风头正盛,如果此刻死了,姜家必会大乱,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当然,太子党也会迎来大乱。
隔着斗笠,段枭看不清姜生的神色,但他明白,姜生已经动摇了。
“不久后,便是姜韫玉游街,也是下手的好时机,若是你想好了,来找我便是。”
言罢,段枭径直推门离开,只留下姜生,越是要紧的事,越不能表现出太上赶着。
从那日姜佑安带着姜生来见他时,姜生沉不住气时他就明白,这姜生不像他爹。
不通人情,冲动鲁莽。
说白只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只要稍加心思,便能轻松让他变成一把自己手中锋利的刀。
姜生心烦意乱,一出客栈便撞上了个男人。
瞬间,他的鲜血浸湿了衣服。
对方横着眉,“搞什么?出来讹人啊。”上下打量着他,“妈的,这副病痨鬼模样还出门干什么?真晦气。”
无比熟悉的嫌恶眼神,深深刺痛了他。
他叼住了绑在胳膊上的剑柄。
“啊——我的胳膊!”
人群中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的男人。
炊烟袅袅。
小巷人家,灶火烧得正旺。
“叩叩”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谁啊?”
姜生摘下斗笠,“是我。”
开门的男人表情有些不自然,“啊...是姜少爷。”毕竟当年,他还去姜佑安那大闹过一场。
“快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一进门便能看见正堂立着的牌位。
是奶嬷嬷的牌位。
屋里的妇人十分有眼色的点燃了香烛递给姜生。
姜生奉上香火,又磕了两个头,拉住了男人,“我来只想问问以前的事。”
男人悻悻道:“姜少爷,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只想知道,我祖父祖母真是那什么探花郎姜家人?是真的抛弃我们了么?”
男人轻蹙着眉,“少爷,往事何必追忆呢?都是命苦之人罢了。”
“命苦?祖父祖母抛下我们,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的小儿子,在姜府吃香喝辣,哪里来的命苦?”
男人一噎,欲言又止。
一旁的妇人幽幽叹了口气,上前拉住自家男人,“诶,少爷,你不懂。”
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姜生最讨厌这种把他当小孩似的话,“什么叫我不懂?”
男人忍不住道:“少爷,您可知为什么除了您和大爷,便没见过有同样病症的人呢?”
姜生嗤之以鼻,“当然是因为这病罕见。”
男人摇摇头,“因为他们根本活不到长大。”
“少爷,您别怨我说话难听,这样的病,若是托生到寻常人家,便是一生下来就要放弃的。”
“老太爷的确是不喜大爷,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一直暗中接济老夫人和大爷,尽管老夫人被赶出去,他也数年不曾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