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一切在我醒来后再次重置。”
她在意识到什么后抚摸他的眉骨,“那些都过去了,巴基。”
“我也不想再做噩梦,可我有时候还是会做噩梦......我不想永远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不会的。”她说,“你不会再一个人面对的。”
“我不知道。”
“我保证。”
她看清他眼底的脆弱,接纳他的吻,又听见他说:“我想吻你...天,我一直都想吻你。在瓦坎达,在布拉格,甚至在里加......但我却一直在犹豫,我害怕那只是一场梦。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宁愿不要醒来......可我不想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我想要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想要你爱我。”
“我想要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她手上的动作渐渐放缓。
路易斯安那在万籁俱寂中沉入梦境,但仍有东西真实存在着。于是他们相拥,比任何一次都要紧,仿佛变成彼此的骨架和内脏,离开一寸都是被掏空躯壳。
昨日的苦痛融入沼泽地,明日的晨曦将漂洗所有夜色,带走那些未及出口的哽咽,晒干未被篝火烤尽的眼泪。
“我爱你。”
然后让爱降临。
-
办公室里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这垫子太软,但没觉得不自在。
“第三次见面,感觉怎么样?”雷诺医生问。
她声音平稳、态度温和,没有穿第一次见面时的毛衣,而是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短袖衬衫。毕竟已经是夏天了。
“还好,或者说,很好。”我说,“适应期大概率已经过去了。”
“我能看出来。”雷诺医生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在笔记上简单记着什么,“适应期是回归者普遍经历的阶段,临床观察证明这并非无法克服。'很好'具体是哪些方面?工作?生活?人际关系?”
“新工作刚入职不久,目前还有很多新的东西要学习。生活还算充实?早睡早起,偶尔打打网球。人际关系的话,联系了几个回归后没联系的朋友,同事关系也还可以。还有就是,我最近在谈恋爱。”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这五年确实有不少新发现,尤其是你所熟悉的技术领域,肯学习是好事。生活秩序的建立也对情绪管理有着十分正面的作用,人际交往同理。”她记录完便撂下笔,“说句题外话,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我笑了一下,“可能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但我很欣慰——毕竟你们两个都是那种聊到一半就跑掉的患者。”雷诺医生合上笔记,“那么恭喜你,我想我用不着再问你什么了。不过我做事讲究有始有终,六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如果那时你的回答依旧是'很好',我们就可以彻底说再见了。”她笑着对我说。
我回以她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好,我知道了。”
“替我向他问个好,他的东西我收到了,咖啡也很好喝。”
“会的。”我从沙发上站起身,“谢谢你,医生。”
从办公室离开后,我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等待我的巴基。
“这么快就结束了?”他在我走近时牵起了我的手。
“当然,因为我最近表现得很好。”我习惯性地回握,和他一起走进电梯。他被我面无表情的得意逗笑了,低头吻了我一下,问我晚餐想吃什么。
“......伊奇?好久没吃寿司了。”
很不巧,我们到达那间熟悉的酒馆时正逢饭点,里面已经没有空位了。于是我们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喝西北风。
他搂着我问:“再去别家?”
“其实我并不饿。”
“那我们就在这里坐着。”
“好。”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静静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来去匆匆的行人。
酒馆里传来一曲十分耳熟的旋律,上次听到是因为我过度服用安眠药出现了幻觉,但我已经不怎么失眠了。此刻,这首歌在真实地播放着。
歌词我不大记得,我也不懂日语,所以我叫巴基翻译给我听。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柔,像是在慢慢念一首诗,或是一首摇篮曲。
靠着他温热的肩膀,我竟有了一丝淡淡的困意,也感到他的手臂微微将我拥紧。
Drifting toward an unfamiliar shore—
向陌生的海岸漂去——
This restlessness, how to define its shape?
这份不安,该如何描绘它的模样?
Like foliage thinning with each mile they roam,
如同枝叶,每漂泊一里便愈发稀疏,
The further branches stray from rooted home.
渐行渐远,日益单薄。
How far shall this journey go?
这段旅程要走多远?
Will I ascend where skyborn currents flow?
我能否乘着高空的气流不断攀升?
Or shall a bitter winter descend,
抑或是一场凛冬骤然降临,
And bring my dreams to untimely end?
让我的梦想还未实现便早早夭折?
The tree stands towering, thousand feet tall,
那棵树巍峨耸立,高达千丈,
I yearned to wander beyond its thrall.
我曾渴望挣脱它的束缚,四处闯荡。
So far the wandering leaves may drift—
飘零的落叶或许会漂向远方——
In silent oblivion will they shift?
它们是否会在无人知晓的寂静中消逝?
No, there's no ultimate frontier
不,没有所谓的终点,
Beyond the reach of branches here.
即便在枝干无法触及的地方也没有。
The roots will weave a cradle of life,
因为树根会编织出一个生命的摇篮,
And surely hold me tight.
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
我爱的人,就这样拥我入怀。
My love, just hold me tight.
[Another Choice 另一种选择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