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后路必须宽宽敞敞、无人阻挡。
我敲碎了壁灯的灯泡,打火的钨丝暴露在外。走到门口握住左侧插销的圆环,用力往上拔。插销卡得很紧,我扶着门框绷紧胳膊发力,一声巨大的嘎吱声后,插销从铁环里拔出来,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在这!”
他们来了。
我用力推开了门。
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进来,天上有月亮,路上没有灯光。这里不是布拉格,今夜也非昨夜。我没动,身后的人仍在靠近。但也许是因为我的异常停留,他们的脚步逐渐变得谨慎。直到我转过头,他们直接停下了。
佐伊又一次张开了她那张讨厌的嘴,语气强硬又轻蔑,擅自宣告着我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结局。她大抵觉得我会转身逃走,略带遗憾地对我笑着摇了摇头。
可我向前走了几步。迎着那些瞬间警惕起来的目光。
数道激光瞄准器的绿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将手搭在了电箱总闸的开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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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了,我不擅长偷偷摸摸做事。
但这也并不代表我就善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爆发孤注一掷的勇气后有能力应对所有可能的后果。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跑。
用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扔在身后,将沉闷的巨响,爆炸的火光留在原地。至少在这一刻我是忘记了身体的疼痛的,四周的天都亮起,我在橙红色的世界中狂奔。
一道漫长的铁轨在我脚下伸至陆地尽头,无边无际。但这至少是一条铁轨。至少沿着它一直跑,就一定会找到其他的路,找到有人的地方。
一颗子弹钉在我脚边,碎石溅起。
我没有回头,只是听到佐伊已经极度扭曲的叫喊和嘶吼越来越远,耳边是呼啸着的火焰和寒风,枪声断断续续响着,但我已经无法定位它们究竟射向了哪里。
曾经我以为静止最安全,逃避能带走所有的伤害和错误。我甚至那么努力地想把自己和自己酿成的苦果从这个世界抹除。
可现在。
子弹再次尖啸着掠过耳畔。
我不甘心就这样无声地死去,不甘心在经历了这一切后,结局却是这样。
......什么他妈结局,我不要结局。结局是暗示终结的谬误,人生只有在死亡后才迎来终结。
我不要终结。
...我不。
我不要死。
轨道在我踩着月光的脚下无限延伸,它不讲情面,不通人性,只是沉默地指向远方。但此刻,这沉默是最大的仁慈。它不问我的过去,不问是非对错,只是给我一条路。
冲出滚滚浓烟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在看见我的瞬间愣在了原地,随后用更快的速度向我跑来。
身后的枪声消失了。在一阵更剧烈的二次爆炸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大火在燃烧。
......
可是我为什么跑不动了。
我的脚步越来越缓慢,甚至有些飘忽。最后一步没迈出去,我就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人中、嘴角、下巴淌在地上。我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一大股从喉咙里涌出的鲜血。后知后觉,我才觉得后背贯穿般疼。意识在这一秒开始涣散,身子摇摇欲坠,最终倒向大地。
但我落入了一个怀抱。
“...Isabel!Isabel!嘿...”我强撑着抬起垂下的头,听见他不断重复,“can you hear me?”
他的声音像是从水中传来,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坚持住...坚持住!别——求你...”
他托着我的后脑,我的下巴顺势无力地磕在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我不该......”他似乎有些哽咽。
“Isabel...”
“......stay with me.”
他冰凉的耳朵紧贴着我的侧脸。我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可他却好像听懂了一样。
“我不会让你死的,好吗?我向你保证。我发誓。”
我不知道这样的承诺对此时的我来说还有没有意义,生命正从我身体里不断流逝。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巴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