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我差点从窗台上摔下来,慌忙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回头看去,巴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眉头微蹙地看着我。他已经换掉了昨天那身衣服,穿着一件深蓝色帽衫,头上戴着顶黑色鸭舌帽。
“如果你现在还想跳楼,我不会拦你。”
我依旧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卡在窗洞里,闻言瞥了一眼楼下。
“这里是二楼。”
“......”
“…只是透透气。”我按下把手,推开窗户后缓缓爬了下来,指了指屋子里面,“有霉味。”
他没说什么,走进房间,将纸袋放在床上。
“换衣服。”言简意赅。
我疑惑地走过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宽大的褂衫,绳结,针织花纹,典型的波西米亚服饰。
掏出衣服,居然还有一顶长长的金色假发压在下面。
“这是什么意思?”万圣节不是刚过去五个月吗。
“伪装。”他双手插兜,朝我手里那堆东西扬了扬下巴,“我们需要换个身份离开拉脱维亚。”
我没有问他离开后去哪儿,只是沉默地走向床边。拿起那件褂衫,布料厚实,花纹交错。又拎起那顶假发,夸张的金色,像是一团混乱的合成纤维。
在我准备把褂衫直接套在衣服外面时,巴基却制止了我。
“你最好把别人的衣服脱下来。”哦。他指的是泽莫给我的爱马仕。
“领子,标识会露出来。”
半颗头已经钻出领口,我用露在外面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或许我们可以拿它去换钱。”我在衣服下提议。
“我们暂时还不缺钱。”他说。
“如果你继续穿着它就不一定了,因为从绑匪那赎你会花光所有钱。”
我们在欧洲。
...好吧。
我走进洗手间换衣服。
“为什么你可以穿得像个正常人,我就只能穿得像个会在车站偷别人钱包的吉普赛人。”
我绝望地看着镜子。
“现在你看起来比刚刚更安全。”他抱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被提防总好过被惦记。”
我又把假发套在头上试了试。
谢天谢地,我现在看起来像条偷穿吉普赛人衣服的阿富汗猎犬。
我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但我发誓绝对不会戴那顶假发。
“没人会注意看。”他的声音又飘过来。
但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滑稽的自己,冒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抵触情绪。思索片刻,我忽然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把大概是之前房客留下用来拆信的小剪刀。
几乎没有再多犹豫,我伸手拿起了它。
在巴基疑惑的目光中走向垃圾桶,我摘下假发,然后将自己的真头发沿着下巴齐齐剪断。
“这个就不用了。”
我把那顶假发扔回纸袋,转身看向巴基。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表情古怪。我们又一次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停滞中沉默地对视着。我们总是这样。
也不知道我如此脱线的行为在他眼里是接受与妥协,还是彻底的自暴自弃。
我猜两者对他来说没差别,反正他也不会允许我离开。
他默默递过来一沓证件,我伸手接过。
“收好。路上如果遇到盘查,我来应付。你尽量别说话。”
护照上的照片是我的照片,名字却不是我的名字。
“我能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索科维亚。”
我可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在被泽莫从卡莉那救下十分钟后,我想起了他是维也纳爆炸案的真正凶手。
但我不想过问,更不会干涉。我也不介意成为他平衡现实抉择和道德抉择路上的目击者。
没有接他的话,回头看了眼窗外,我只是说希望不要下雨。
他不明白什么意思,我解释说如果下雨我可能会变成一颗西兰花。他更加疑惑。
于是,天空真的在我们出门的几分钟之后落下雨点。他现在可能明白了,因为我是个沾水就炸的自然卷。
我现在真的很像一颗西兰花。我说。
他没有发表评价,只是摘下鸭舌帽扣在了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