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雪纷飞，祁菁尘坐在警局门口的长凳上，风衣搭在身上，双腿交叠。

他安安静静地等着黎川开车过来，姿态看着乖巧，眼神却藏不住精明。

系统的主任务板还高高挂着：【彻底洗清杀夫罪名，找到亡夫死亡真相】。

可穿书至今，他只扒出“第三任亡夫”的一串编号残片，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查不到。死因成谜，关系链断，凶手没影，连尸体是否存在都说不清。至于“第一任”和“第二任”，那更像是系统瞎编出来的空气老公，凭空多了两笔债，连查的入口都没有。

他刚刚从审讯室出来，说是“临时无罪释放”，实则不过是局长怕再审下去出幺蛾子，先行“战术放人”。

案件没结，任务没完，他仍在风口浪尖。

现在，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前功尽弃。

线索要疏通，关系要运作，尸检报告要靠人脉拿，私家侦探要请，背景要洗白……这些都不是靠“色诱攻一二三四”就能顺出来的。

如果想在下一次被请回警局之前翻出点真东西，他得动手。搞资源，搞渠道，搞能推主线的一切手段。

简而言之：他得搞钱。越快越好。

祁菁尘一扬下巴，像听见了命运在耳边小声提示：“你该暴富了。”

他可不是那种会安分等剧情推进的主儿。穿来之前，他可是麻省理工最年轻的终身教职，讲座费按小时结算，科研经费随便批，连两家基金公司都抢着给他敬酒——不是夸张，是真的有人在项目签约前跪着敬了茶。

这么一换世界，起码也得安排个资本寡头的身份吧？

不行也没关系，他还有三十个影魂仕呢。

影子兵团，全员身高192、颜值在线、听话能打，这可是三十张会动的人形营业执照！

“病娇攻可以用来穿项圈做疯狗系推广，奶狗攻可以用来卖软萌玩偶挂件，清冷攻可以送去做个魂核联名香水系列……”

祁菁尘掐指一算，越想越觉得这条线行。

“三十个高质量兵团怎么可能只用来打仗？太浪费了。”

“应当为我创造GDP。”

“一人直播八小时，我就能投资粒子对撞机。”

“一人一带货，我就登顶榜一mvp”

他正一本正经地筹划兵团变现路径，甚至脑补出一整条军团流量商业闭环，系统终于像块翻身的咸鱼一样爬出来，毫无感情地打断了他的发家梦：

【……宿主，你清醒点。】

【您当前资产结余：34.25刀】

【其中20为“未成年抚养专用补助”，暂不可动用。】

【外加一张买菜优惠券（明日到期）。】

祁菁尘震怒。

“……这够吃几顿！”

系统：【视您食量而定，若选购警局隔壁便利店的特价三明治，每顿3刀，撑不了几天。】

他沉默。

穿书成寡夫，能忍；

带个崽，虽然不喜欢小孩，也能忍；

可他怎么着……也是个通缉主角，万人迷设定，剧本再狗血，也不至于狗到这种地步吧？

祁菁尘：“我不信。”

他嘴角动了动，皮笑肉不笑：“我不是卷出天际、年薪百万美金的教授吗？”

系统：【是，上一世是。可现在你是穿书小寡妇，不是布鲁斯韦恩，而且带娃，家产全空，前夫集体失联，房贷还清了，房子烂了。还得养一群疯兵】

他抹了把眼角，蹲回长凳上，继续一脸深情地望着停车场，仿佛还能靠眼神召唤出辆迟到的法拉利。

——按照狗血万人迷受的剧本来走，此刻，应该有一辆高级法拉利停在门口，司机西装笔挺喊他“夫人请上车”，副驾坐着他前夫的私人律师，递来一份厚厚的遗嘱文件，平静宣布：

“您将继承其名下全部财产，包括七处房产、三项基金与一处未公开的岛屿实验室。”

这才合理。

这才符合他“带娃寡夫”的人设逻辑。

可现实是，没有法拉利，没有律师。

只有一辆漆面脱落的老狗警车咳了两声才启动，晃晃悠悠地停在门口，像条肾亏的大型犬，鼻头发红，喘得厉害。

驾驶座车窗缓缓摇下，黎川不带表情地问：“你住哪？”

祁菁尘愣了一下，像刚从梦里醒。

“……我住哪？”他自言自语了一遍，显然是真不知道。

黎川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怎么，不记得自己家了？”

祁菁尘沉默了半秒，转头幽怨地盯着系统：“……那我总该有房吧？”

系统：【有啊。你前夫留的。】

祁菁尘半眯起眼：“你能不能说人话？具体描述一下。”

系统顿了顿：【……那是一栋历史悠久、极富年代感的古宅。】

祁菁尘：“说白话。”

系统：【房子老，味道大，常年不住人，偏远、潮湿、位于雾街尽头、坟场边上，半夜起来都是鬼见愁。】

祁菁尘：“……”

【地上三层，听起来很阔，但一楼天花板塌了，二楼有一扇窗会自动发出“哀号”声，三楼常年渗水，阳台掉过。】

【地下室……目前无法打开，理由未知，可能封印了什么。】

祁菁尘：“……”

【配套设施包括：假装智能的老管家系统、怀疑能打人的全自动开门狮、以及一只不会说话但会按铃的信鸽。】

【离联邦大学车程八分钟，步行会迷路；附近全是搞科研的老头和疯子，没人管你家里掉几个死人。】

他抬手指着房子：“你这个房子，是合法住宅吗？”

系统：【合法！非常合法！】

【它曾经……也辉煌过。】

【只是自前任亡夫失踪后，这栋宅子因为灵异投诉、能源故障、邻居举报“夜晚有诡异念经声”而被列入警局重点观察名录。】

祁菁尘：“……”

他半晌问道：“……我能换个房吗？”

系统：【不能。】

祁菁尘：“理由。”

系统：【你穷。】

祁菁尘冷笑一声：“那我还能住哪？桥底？”

系统语气真诚：【那边没网。】

【况且：】

【一、您名下就这唯一一处产权房产。】

【二、该建筑具备“灵气屏蔽”“法阵残留”“地脉共鸣”等极罕见设施，搬家属于浪费高灵能资产。】

【三、真的很穷。】

祁菁尘缓缓握拳。

“……真是不如自己进监狱。”

系统：【不行，那边更贵。拘留所一晚80哥谭币。】

祁菁尘几乎能听到自己当教授时银行卡余额暴风骤减的声音。

他缓缓合上眼，重新靠回座椅，清冷地笑了五分钟没说话。

黎川心头一紧，莫名觉得这嫌疑人比报告里写的还复杂。

先是眉头像苦瓜一样缓缓皱起，像听见什么不科学的言论；接着嘴一抿，眼珠一动，又像刚想起来什么不太礼貌的事，嘴角一顿，神情微妙地变了——

一会儿挑眉冷笑，一会儿咬牙皱脸，一会儿像在自言自语地摇头叹气：“……这都写得出口……啧。”

紧接着还真拍了下大腿，一副当场裂开的样子。

然后越坐越直，脸上表情越来越丰富，情绪比刚才被铐起来的时候还激烈些。

又像是被迫赶八小时卷王模考，表情在《难以置信》和《被气笑》之间频繁横跳，嘴巴一会儿抿、一会儿翘、一会儿嘟，连额角都绷出了无奈的青筋。

——最后，他像真的忍无可忍，突然闭眼，把风衣往身上一拢，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重新靠回椅背。

根正苗红的黎警官叹了口气。

他，一定是在想那三个死去的丈夫吧。

太惨了。

……典型的命运捶打下的静默型哀伤。情绪压在眼底，话说不出口，只能靠闭眼、呼吸、回忆中场休息……

他顿了一下，重新调整认知。

也可能……是在思念得太深，开始和亡夫“跨服吵架”了。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气到，猝不及防低声嘟哝一句：“这设定真是有病。”

黎川：“？”

他错愕地停顿了一秒。

祁菁尘那眼神，当真是融合了嫉恶如仇的正气、义薄云天的同情、大义灭亲的警觉、替天行道的使命感，以及不服就干的底层冲动等多重复杂情绪。

所以情绪太浓，悲从中来，一时间甚至怒其不争。

……是不是也可能是情绪太复杂，已经进入幻觉式第二阶段了？

黎川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真是这人遭遇了极端家暴、情感压迫、被迫反杀三任前夫……

那他是不是也该，在程序正义之外，再为他保留一份人情理解？

他沉默地叹了口气，重新握紧方向盘，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钝钝的酸。

然后眼神止不住地柔下来——

太惨了。

他喉结动了动，直接安慰祁菁尘一句：“祁教授，你会好起来的。”

后座一静。

祁菁尘缓缓抬起头，表情像是刚刚被冷风灌进意识，愣了半秒。

“……什么？”

他语气一瞬拔高，满脸“难不成他也有系统？”。

系统也吓了一跳：【……您、您冷静，别瞎想。】

黎川顿了一下，意识到气氛好像不太对，但箭已发出，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会好起来的。”

祁菁尘沉默三秒，转头看向天空，嘴角抽了一下，整个人靠回座椅，语气尽量平稳：“……谢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已经在脑内笑疯了：【他以为你心碎了！以为你刚失恋！以为你在悼念亡夫！】

祁菁尘面无表情：【闭嘴。】

系统狂笑：【你被小处男当成起点男频虐文女主了哈哈哈哈哈！“三夫惨死只余她一人，独自走上漫漫雪夜复仇路”——他现在担心你担心得都想给你写群像番外了！】

祁菁尘哼了一声：【他要是敢写，我今晚就让他下线。】

【系统友情提示：现在是诱导黎警官对你产生“特殊情绪”的好时机！您可以选择——】

【A：自述曾目睹亡夫临终前神秘现象，表情怔忡，声音发颤。】

【B：眼神躲闪，若有若无暗示自己也可能是“下一位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