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先生溃不成军，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竞日孤鸣以指腹摩挲染血的下唇，轻轻压下，缓缓侵入齿关——柔滑潮湿温暖的内部拒绝向他敞开，牙齿迟疑地咬住了他的拇指。像一只狗咬住主人的手，迟疑、抗拒、心气不足……不知该不该咬下去。

卢先生能为不出卖千雪一死，是个真心实意的傻子。但为了女儿，要不要出卖自己——还没想好。

竞日孤鸣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这般堂皇欺负一个人，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卢先生想一想。”竞日孤鸣和颜悦色，道：“小王一向很有耐心。”

拇指从齿关里抽出，黏连的细丝断裂，居高临下玩弄人的手也收了回去。

卢枰镜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冷汗又出了一重，重重伏倒在地，他好像又咳嗽起来，一时间北辰居里浮起淡淡的血腥味。

珊瑚察言观色，觉得今日不是卢枰镜的死期，上去搭了台阶：“王爷，送往王宫的礼物单子，可要送上来过目？”

竞日孤鸣嗤笑了一声：“为卢先生请大夫吧。”

卢枰镜扶着旁边的椅子才站起来，摇晃了一下退出去。

珊瑚让人进来换了毯子，又一眼看到那裘衣上的鲜血。一个小丫头端着托盘下去，她连忙跟了出去，道：“小心些，信上有毒，拿去烧了。”

小丫头险些端不稳，珊瑚骂了她一句，接过托盘，拿到花园里烧掉了信。信上有毒，沾之即中毒，但烧了却无妨。她收拾的时候，冰心让人拿了别的皮裘来，给北竞王更衣。

冰心出来便找了珊瑚，两人在北竞王府里是贴身侍女，身份非同一般，更是心思纤细，一眼之间，便看出对方的谨慎小心。

珊瑚把方才的事匆匆讲了，又道：“王爷让大夫瞧卢先生。”冰心颔首，低声道：“我瞧他也是个身子不爽的。”又道：“王爷……既然上了心，小的那里，也要去敲打敲打。”

珊瑚摇了摇头：“你等等，别自作主张。”

到了下午，竞日孤鸣睡醒了，问了问卢枰镜的病情。

住在兰江居，从前是客人，如今却不合适了。珊瑚果然猜中，卢先生的住处被换到了王爷旁边，至于卢姑娘，换了一个更大的院子，且多拨了两个女孩去伺候，又拨了一个府医住在左近。

“让人守着，无令不可擅自出入。”

不可擅自出的，是卢小姑娘，不能擅入的，自然是卢枰镜。

卢枰镜在空荡荡的兰心居里扑了个空，菀柳恭敬的道：“王爷有令，卢小姐迁居他处。卢先生……不如去求王爷发话。”她一个侍女，若不是可怜那女孩儿，这话本不该说：“王爷的意思，府里无敢不从。”

卢枰镜终于明白北竞王大发善心放过他的真意，那句“想一想”、“很有耐心”，便是这样的耐心。

他撑着一口气，回到了北辰居。

冰心领他去最角落的两间屋子，屋子里已经布置过，青釉和杓兰依然拨了来，各自行礼。一间是书房，一间里面的住处，卢枰镜扫了一眼便淡淡道：“冰心姑娘，我想拜见王爷。”

冰心道：“王爷要卢先生将养几日，等养好了，再领先生去见卢小姐。”卢枰镜脸上青灰，再好看的人，这样磋磨下来也受不住，他一松懈下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第二天，流水一般的赏赐送进来。卢枰镜跪得膝盖发青，大夫来了，多开了一副化瘀消肿的药，到了下午，冰心特意送了些料子来，一同来的还有府里做衣衫的老师傅，量了尺寸，夸了一番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