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枰镜没有多言,下了马车,珊瑚心底沉重之余,面上并不露出丝毫:“王爷请卢先生一叙,还请先生与卢小姐移步。”
卢枰镜在车里没有说话,下意识抱紧了珠珠,珠珠茫然的望着他:“爹亲?”
卢枰镜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胃里沉沉坠着无形重压。
珊瑚没吭声,直到卢枰镜抱着裹得严实的女儿下车来。
春天的风不期而至,含着潮湿的雨意,本是一阵冷一阵热的时节。菀柳惊疑不定,接过了珠珠,珠珠不情愿被别人抱着,扭头急急看爹亲,却发现卢枰镜扭过头去,只让她看到背影。
珊瑚不动声色:“菀柳,带卢小姐回去吧,外面又要下雨了。卢先生,还请随我来。”
卢枰镜低低的笑了一笑,跟在她身后。金玉满堂,雕梁画栋,危岩叠瀑,芳草竞研,穿过锦绣富贵的庭院。两人各怀心事,走得不慢,不久就到了王府最大的一处,北竞王的居处。
北辰居外,冰心正在侯着,目光落在卢枰镜身上:“请卢先生洗漱更衣。”
卢枰镜微微一怔,冰心带他去一侧的小屋,屏风后的浴桶搭了厚布,旁边是一套衣衫,卢枰镜不明其意,刚想要问,门关上了。
屋子里昏暗,卢枰镜一边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疑心北竞王是发现了什么,但……能发现什么呢?他的一举一动都说得通,送千雪一坛酒,只要千雪不说是什么酒,也是合情合理。
卢枰镜匆匆搓洗一番,换上衣衫,忽然愣住了。
那衣衫形制普通,布料平平无奇,因此他一时没有认出,如今才发觉是眼熟。
是那一日,他在山上偶遇北竞王时的衣衫。
那天,他与珠珠一起去寺庙踏春,换了一身春天的薄衣,衣衫并非新制,是去年的旧衣,花纹是再普通不过的的竹叶纹样。
卢枰镜一时剧震,万千情绪翻涌,猜忌翻起,他本来以为是对千雪的暗示触怒了北竞王,但这身衣服……又好像并非如此。一个人若是一脚踏空,落入深渊,粉身无存,也就没了念想,如今他一脚踏空,不知下面是凶多吉少,还是一场误会,不由忐忑起来。
冰心侯在外间,等他沐浴过了,端来茶水漱口,低眉敛首的侍女为卢先生擦干头发,收拾整齐干净,卢枰镜心底异样更浓,忍不住道:“冰心姑娘,这是王爷的吩咐吗?”
冰心轻声道:“卢先生,王爷已在书房,请先生一见。”
这一番收拾,花了许多功夫,卢枰镜刚刚沐浴熟悉一番,气血极好看,但手脚酸软,心思涣散,一时竟有些难以深思。冰心领他到门外,便不进去了,只为他开了门。
书房里熏着香,卢枰镜一下收敛心神,绕过屏风,一袭白色狐裘轻轻晃动。
卢枰镜跪下行礼:“卢某见过竞王爷。”
竞日孤鸣好整以暇,手持金杯,轻轻啜饮,卢枰镜迅速抬起头,神色忽然僵硬呆滞,他望着竞王的酒杯旁边桌上,那一坛刚刚开封的酒。
血色从嘴唇和双颊褪去,竞日孤鸣一时间很痛快:不枉费他喝了这么难喝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