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秋天,苗疆出了一件大事。
苗王公器私用,替自己的小叔叔颁布诏令,要求棋道有能之士齐聚苗疆,一试北竞王的金碑之局。
诏令从苗王宫出发,到各路官员,再到苗疆一线基层人员。作为苗北燕阙县的衙门小吏,卢枰镜让人抄了几张大字,按照以往的惯例张贴出去。
县令很纠结,虽然北竞王并不实际管理苗北,但那毕竟是现存于世的最高一辈的王族,他们在苗北的官员若是没有表示,岂不是很怠慢?苗王对王叔的赏赐和问候络绎不绝,上行下效,官员也是常常躬身自省,生怕哪里得罪了权贵。
卢枰镜莞尔,问道:“大人以为,如何才算得体贴上意?”
县令说:“若是奉上礼物,卢先生以为如何?”
卢枰镜摇了摇头:“大人,小小县衙,财力有限,不可攀比。”
这话很有道理,县令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送金银,别的礼物,北竞王府也是不收的,他又道:“闻听先生家传酿得好酒,若是……”
卢枰镜轻轻摇头:“大人若是供于北竞王,岂能不先供于王上?一旦有人提起,于大人不利啊。”
这就更有道理了,一想起苗王,县令出了一身冷汗。卢枰镜见火候到了,县令已经打消了借此出一把风头的念头,只想不功不过糊弄过去,才缓缓道:“大人才思敏捷,落笔生花,不如拟一篇青词,上达天听。”
县令抚须,不由微笑,回后衙苦思青词去了。
到了下值时刻,卢枰镜打过招呼,离开衙门,他先去了相熟的铺子,订了糯米、水桶和碧落花,又去集市上买了两个竹筐,挑了一把辟邪用的荔草。
回到家,锅灶都是冷的,老仆贪睡,妹妹也不知去了哪一家闲逛。
他把老仆唤醒:“余婶,珠珠去了何处,怎么还不回来?”老仆昏昏,嘴里嘟囔:“怎么没回来,方才还来过。”
卢枰镜心里不满,但妹妹毕竟是妹妹,他提了灯笼,吩咐老仆做饭,出门打听。这条街上都是寻常人家,不多时就有人搭话:“好似见珠珠去了秋枫阁,许是在那里留饭了。”
卢枰镜好脾气的说:“是么,我这就去接他。秋枫阁的绣娘手艺好,她许是学着学着忘了归家。”
正说着话,巷口一个纤细的身影:“哥哥,我回来了。”少女挎着一个包袱,夜色里容色苍白,低着头,好似受了惊。
卢枰镜道:“回来就好。”
霜夜漫长,书房里灯光不熄,偶尔听得落子之声。
卢秀珠端了甜汤,犹豫了许久,不知该不该敲门打断哥哥的沉思。卢枰镜拈着一枚棋子,思绪早已烦乱,他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耐,妹妹还年幼,不是故意来打乱他的兴致。
“珠珠,进来吧。”
卢秀珠推开了门,淡淡的幽香,卢枰镜放下了棋子,却没有起身,只是看着她。
“你今日不该在外面逗留那么晚,”卢枰镜沉静的说:“下次要早些归家。”
“不是!”卢秀珠急切道:“哥哥,今日巷子口的阿婆突然拦住我,要我去她家帮忙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