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白人Beta男性,宋清进来说明来意后,他从身后的文件柜找出一摞病历,翻给宋清看。医生指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像对他说,老太太的心脏功能已经非常差了,射血分数只有35%,不到正常人的一半,冠脉造影显示,两年前搭桥的那几根血管堵了两根,剩下的也在慢慢狭窄,随时可能发生急性心梗,老太太现在还能维持这个状态,全靠药物撑着,但即便如此,她的心脏还是在一天天地往下走。
听到这个结果,宋清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感觉到一股绝望,这是在间接性地告诉他,奶奶时日无多了。
宋清又问能不能坐飞机。
医生叹了口气,道:老人的心脏承受不了普通客舱的加压环境。三千米以上的高空,舱内气压只有地面的四分之三,对正常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射血分数35%的心脏来说,那层薄薄的气压就可能要她的命。如果非要走,最好的选择是医疗专机,全程供氧、心电监护、有随行急救团队,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
宋清问那需要多少钱。
“个人专机的话费用大约是十万美元。”
宋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姑在旁边补充说,她也打听了,还有一种选择是商业航班的医疗担架位,会便宜一些,大概三万美元,但审批流程非常复杂,需要主治医生出具详细的病情报告和适航证明,再交给航空公司的医疗部审核,拿到批文之后才能等待分配航班。
医生点点头:“是的,只要你们手续齐全,可以试着申请一下。”
宋清抿着嘴唇:“有拒绝的风险吗。”
医生遗憾地说是有的,如果病人情况过重,航空公司有可能会审核不通过,你们只能去试一试。
回病房的路上,姑姑问他打算怎么办。宋清想了想,说先申请商业航班的担架位吧,这期间他留在这里陪奶奶。
“二十多万啊清清……”宋南燕说了这么一句。
宋清顿住脚步,默了默,低声道:“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为她做的事了。”
等待审批和走流程手续的时间,宋清决定就留在费城,养老院不允许全天陪护,他只能出去租房子。
在网上翻了一圈,最后在养老院附近找到一间合租的卧室。
房东是一位菲律宾裔的老奶奶,家里只有她和她19岁的Alpha孙子,她的房子是一栋老旧的联排别墅,离养老院步行十分钟,房租也相对便宜,一个月九百美元。
和房东电话沟通后,宋清去看了一下房子,周围的街道灰扑扑的,每一户都门窗紧闭,路灯也隔很远才有一盏,路边还有翻倒的垃圾桶,流浪猫和流浪狗在里面翻吃的,垃圾桶被熏得很黑,应该是焚烧留下的痕迹。
到达房子,宋清见到了房东,果然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头发花白,腿脚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她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怕宋清听不清,所以说得很慢。
她带宋清去看了一下房间,是一楼的一间次卧,窗户正对着街道,房间不算小,床也很大,他带着俩孩子可以躺得下。
“这附近治安好吗?”宋清问。
老太太淡淡道:“白天还好,晚上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开窗户,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看,更不要开灯。”
宋清没再追问,这里治安不好他也想到了,他过来的时候也看到周边的便利店都装了铁栅栏,路灯上还有子弹的印子。
但不管怎样,房子位置、设施、租金都很合适,宋清还是毫不犹豫地租下了。
老太太交代她,房子里的厨房卫生间洗衣房他都可以用,但是要保持卫生,用完要清洁到位,不然她会增加房租。
他们从房间出来,一个高挑的少年从楼上下来。
老太太说:“这是我的孙子,他叫Mateo。Mateo这是我们的新租客和他的两个孩子。”
“Hi.”宋清打了个招呼,“My name is Song Qing.”
Mateo个子很高,比门框矮不了多少,光站在那里就很难让人忽视,他的肤色是菲律宾人常见的蜜棕色,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感。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看样子正要出门,看到宋清,目光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下,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Hi.”
老太太问:“你要去哪?”
“今天有拍摄,晚上七点回来,我会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回来。”
“好的,路上小心。”
Mateo走后,老太太自顾自地说起孙子的身世。
这孩子从小父母离异,谁都不愿意抚养他,是老太太一手拉扯大的,现在正在一边上大学一边兼职做模特,赚点钱补贴家用。她因为年龄和身体的原因无法出去工作,以前都只能靠补贴过日子,他们很长时间的生活都很拮据,只能从家里分出一个房间出租,不管长租、短租、还是天租她都允许,因为房租是他们很重要的一笔生活费,所以她希望宋清不要拖欠,一定要准时付钱。
宋清听完也有些唏嘘,Mateo的身世从某种角度跟他还挺像的,心中也有几分怜惜,同时表示自己一定会按时付房租。
把房子敲定好,宋清就搬了进去。
但是当天晚上他就领教到了这里的治安有多不好。
他晚上被枪声惊醒了,砰砰砰,连续好几声,听声音就离他们不远,俩孩子也被吵醒了,瑾昀哭了起来,辰辰也害怕地缩在爸爸身边。
“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