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送来的那个香囊,如同一个不祥的诅咒,被林微掷于地毯之上。黑暗中,那若有若无的水腥气与铁锈味,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的鼻尖,也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几欲作呕,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不敢再去碰触那个香囊,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是蜷缩在床榻深处,用锦被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令人不安的气息,也隔绝这深宫无处不在的恶意。然而,那气味仿佛无孔不入,混合着“芸娘”夜半的泣语、皇帝冰冷的审视、安陵容闪烁的言辞,在她脑中反复交织,织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
这一夜,注定在惊惧与猜疑中煎熬度过。
翌日清晨,林微眼下乌青浓重,脸色比病中更加难看。春桃进来伺候时,见到被她扔在地上的香囊,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来:“小主,这香囊……可是不喜欢?安小主一番心意……”
“拿走!”林微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悸,“拿得越远越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不,烧了!烧干净!”
春桃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不敢多问,连忙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处理。”
看着春桃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微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些许,但那股寒意却并未散去。安陵容……她到底想做什么?那香囊中的异样气味,是巧合,还是刻意?
她必须弄清楚。否则,敌暗我明,她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可能不知道。
借着“病体未愈,需安心静养”的由头,林微再次闭门不出。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这纷乱的线索,更需要观察外界的风向。
皇帝那边的反应,是首要的关注点。
苏培盛果然派人来“探望”了一次,表面上是关心林答应的病情,话语间却几次旁敲侧击,问及那方帕子具体是在箱笼的哪个位置找到的,当时还有无发现其他类似旧物,甚至状似无意地问起林微入宫前家中可有什么与王府相关的故旧。
林微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是皇帝疑心未消,派人来查探底细。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得小心翼翼,将所有问题都推给“病中昏沉”、“记不真切”,反复强调那帕子只是无意中发现,绝无其他。又将父亲那个七品知县的身份拿出来,表明自家与京城权贵、王府旧人绝无瓜葛。
苏培盛派来的太监见问不出什么,又见她确实是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这才回去复命。
林微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但皇帝的疑心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与此同时,后宫各方势力也因御花园那场风波,暗流涌动。
华妃那边出奇地安静。没有再来找麻烦,也没有任何表示。但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以华妃的性子,得知林微不仅侍寝,虽不成功,但引得皇帝当众失态,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这反常的平静,更像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皇后依旧扮演着宽和仁慈的中宫之主角色,又赏下了一些温补的药材,并传话让林微好生养着,不必急着出来走动。话语温和,却透着一种将人圈禁在视线范围内的掌控感。
最让林微感到意外的,是甄嬛的态度。
在苏培盛的人来过之后,甄嬛竟亲自来了延禧宫后殿探望。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扮,笑容温婉,带来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和一本新的诗集。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甄嬛坐在床前,关切地问道,“听说昨日妹妹在御花园偶遇圣驾,还……受了些惊吓?”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林微心中微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垂下眼睑,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劳姐姐挂心,不过是……皇上天威凛冽,奴婢胆小,被震慑住了,并无大碍。”她绝口不提帕子之事。
甄嬛了然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皇上日理万机,威严日盛,我等嫔妃敬畏天颜也是应当的。妹妹不必过于惶恐。”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声音柔和却带着深意,“只是,这后宫之中,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耳听也未必为虚。妹妹年纪小,又刚入宫,许多事或许看得不透。有些东西,沾上了,便是无穷的麻烦,还是远离为妙。”
她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室内,最终落在那本她新带来的诗集上:“妹妹病中烦闷,看看诗书,陶冶性情是好的。至于一些陈年旧物,或是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林微的心猛地一跳。甄嬛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她在提醒自己,甚至可能……她知道了些什么?关于那方帕子?还是关于安陵容的香囊?
“姐姐教诲的是,妹妹记下了。”林微低声应道,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甄嬛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