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丝。但眼中的寒意并未褪去。

“苏培盛。”皇帝开口。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躬身。

“将这东西处理掉。”雍正将手中的绢帕扔给苏培盛，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污秽不祥之物，“朕不想再看到它。”

“嗻。”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接过帕子，心中也是凛然。他伺候皇帝多年，极少见到皇上因一件旧物如此失态。

雍正再次将目光投向林微，那目光依旧冰冷，带着警告：“今日之事，若让朕听到半点风言风语……”

“奴婢不敢！奴婢今日只是偶遇圣驾，得了皇上垂询病情，绝无其他！”林微立刻叩首，抢着回答，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保证。

“哼。”雍正冷哼一声，不再多看她一眼，拂袖转身，带着一行人径直离去，那方向，却不再是西苑荷池，仿佛那地方也连带变得不祥起来。

直到那明黄色的仪仗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林微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彻底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小主！小主您没事吧？”春桃哭着爬过来搀扶她，也是吓得面无人色。

林微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靠在春桃身上，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却依旧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皇帝的反应，彻底证实了“芸娘”的存在，以及那段往事在他心中的分量和禁忌程度。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故去的侍妾那么简单！其中必然隐藏着极大的隐秘，甚至……罪孽。

而那方帕子，虽然被皇帝收走销毁，但它的出现，已经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必然会在某些人心中激起波澜。皇帝是否会暗中调查帕子的来源？是否会因此对她这个“无意”中触碰了禁忌的小答应，产生更长久的怀疑和监视？

她今天的急智，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无疑也将自己置于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她引起了皇帝更深的注意，尽管是负面的。

“走……回去……”林微虚弱地对春桃说道，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延禧宫那方狭小的天地里，躲起来。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回走，来时那点故作病弱的心思，此刻已变成了真实的虚弱和惊悸。

林微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御花园的假山后，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装、身影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安陵容。她望着林微主仆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帝离开的方向，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低声自语：

“芸字帕……皇上……她竟然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