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沈昭昭的头刚粘上枕头,就在客房里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只觉刚闭上眼,便又被侍奉的丫鬟唤醒。
“沈小姐,将军在外头等你了,说过会儿带你去戏财坊求医。”
“知道了,多谢。”
沈昭昭快速洗漱一番,便跟着丫鬟在府门口见到了楚寒。
想起昨晚两人的行径,沈昭昭脸上微微一热,颇有些不好意思。可楚寒却如没事儿人一般,招呼着她上了马车。
他身着月白直缀,不假繁饰,明明是往低调处打扮,却更显得那张干净俊朗的脸耀夺日光。
上了马车内,沈昭昭才敢放下面子多瞧几眼,果然,人生得好看,只是坐在那里都能使旁人心中喜悦。
感觉到沈昭昭频频投来的目光,楚寒面上波澜不惊,嘴里却不罢休:“怎么你从未如此瞧过沈三七,是我比他更得你的心意?”
“不是不是!”沈昭昭连连摆手,忽然又觉不妥,嗫嚅道:“你这张脸生得好看,陪我到街上不是一眼就被人瞧见了……”
楚寒笑眯眯答:“昨日在天香阁,已经被许多人瞧见了,那又如何?去完戏财坊,我就将虎符交上去。”
“哦。”沈昭昭垂下头去,楚寒提起虎符,才又一次提醒她昨晚的经历不是她的一场春秋大梦,他是真的要去退婚了。
“你果真放心我?我根本不会领兵。”她的有些底气不足。
“我、整个楚家都会助你,”楚寒却十分坚定,“既已经定下了,最忌畏首畏尾。皇上猜忌愈发重了,交兵权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欲望是没有尽头的,”沈昭昭颤声道,“让一个帝王觉得满足,太难了……”
“放心,若没有你,我也不会真的坐视不管。”楚寒看向窗外,“我们快到了。”
他往沈昭昭手中塞了些碎银,“戏财坊堂口内都是赌局,咱们先去玩儿两把,打探打探消息。”
沈昭昭将手心的银子抛上去,又攥在手心,俏皮道:“那你的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没了不打紧,我帮你赢回来。”楚寒似乎信心十足。
还没摸到戏财坊的门,一株参天银杏先撞入眼帘,高高的枝叶跃墙而出,沈昭昭盯着那抹灿烂的金,隔着墙想象着红墙碧瓦内的姹紫嫣红、无限风光。
“那里是……”沈昭昭的声音夹杂了一丝向往。
“琼华苑啊,皇家园林。”楚寒歪头看她,“怎么,想进去看?”
蔡斌当时参加的琼林宴应是在这里头!沈昭昭在脑中把地方对上了号。
她吐吐舌头,“既是皇家园林,我一个平民百姓凑什么热闹?”
楚寒似乎有些不喜欢她这样说,不屑道:“想进有什么难的,实在不行,你参加那个什么御厨选拔去!”
“哦!”沈昭昭一拍脑袋,对啊,她娘钟离当初参加御厨选拔也是在此处。她感觉自从昨晚楚寒和她说了做皇帝的话,她的脑袋总是晕晕乎乎的,想什么都慢了半拍,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不禁踮起脚,想向琼华苑里头多看两眼,可惜那墙垒得高,将她的视线隔绝在了外头,只有一群鸟从里面簌簌飞起,飞去了更遥远的地方。
“傻气!”楚寒作势拍了拍她的脑袋,“戏财坊你还去不去了。”
“去!去!”
沈昭昭不再停留,跟着楚寒在一条曲折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前头就传来了喧闹的人声。
再往进看,他们围着的,是一间小小的当铺。
“神袍戏衣不当,旗锣伞扇不当,低潮手饰不当。”沈昭昭缓缓念出当铺门口挂出的木牌,撇了撇嘴:“店不大,规矩还挺多。”
琼华苑本就在京都一隅,附近算不得热闹,在此处开典当行,一般是要赔本的。
“你觉得这家缺生意?”楚寒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九出十三归啊,压东西的去档口,借钱的我这边排队!”当铺伙计刚喊了一嗓子,人群就乌泱乌泱地朝他面前涌去。
丐帮总舵出入的人虽多,到底以本帮弟子为主。可当铺门口聚集的,不仅有各个帮派的人物,还有想要一把翻身的流民,丐帮游手好闲的弟子,衣着富贵的公子,满脸正气的镖师……
甚至……
厨子!
当时魏聪只在手腕内纹了一个小小的骨印,可这里的厨子恨不得将骷髅图案纹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的立场!
沈昭昭粗略一看,仅闻蛇信子骷髅的就有十余人,纹纯头骨的少些,但也有四五人,他们站在一处,似乎在争辩着什么,吵得脸红脖子粗。
她对楚寒感慨道:“这典当行的确不缺生意。”随即指了指那群人,她想过去偷听一下。
楚寒顿时领会了沈昭昭的意思,在前挤开人群,带她偷偷挪了进去。
可惜楚寒这张脸实在过于惹眼,两人刚走近,就被一个纹了满背骨印的,一身腱子肉的汉子拦了下来。
虽然入秋了,可这个汉子仍打着赤膊,他熟络地将楚寒拉到身边,瓮声瓮气道:“这位公子生得俊,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哦?”楚寒面色一本正经,“大哥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