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翎受宠若惊,今日来的竟不是坏事么?
她刚想感叹姬宣良心发现了,却又听他道:“其他朕都能补偿,可唯有婚事,朕无法从你。”
哦……还是这一桩婚事的补偿。
无妨,她很满意霍溪柳。而且有公主这一层身份,霍家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太仪既答应了婚事,便不会后悔。”
“朕今日会下旨赐婚……”他语气一沉,“婚期定在下月初一如何?”
初一?
姬翎惊住……照他所言,还有不到半月就要成婚?
见她不语,姬宣又问了遍:“如何?”
“但听圣上安排!”
*
赐婚的圣旨抵达霍府那日,霍溪柳悬了多日的心,才终于沉沉落定。
这门婚事,原是皇帝姬宣越过其父霍居白,直接向他透露的意思。霍相当初并不知情,直到圣旨颁下,阖府跪接,他面上虽恭谨领旨,眼中的错愕与深思却未逃过霍溪柳的眼睛。
霍居白待这个向来不受重视的庶子,态度悄然转变。不再是从前那般视若无睹的冷淡,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几分估量,甚至……几分刻意为之的亲和。
“到底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你的造化。”霍居白在书房单独见他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缓,“既尚公主,日后言行更须谨慎,莫要辱没门楣,也莫要辜负圣恩。”言语间,已将他视作联结天家的桥梁。
霍溪柳垂眸应是,心中一片清明。霍居白看重的从来不是儿子娶了怎样的妻子,而是这桩婚姻能为霍家,为他这位丞相,带来多少利益。
他这病弱之躯,因一纸婚约,忽然在霍家有了前所未有的“分量”。
*
这婚期打得她措手不及,不过多余的事也用不着她担心。姬宣特意交代了,大婚事宜宫里的人会忙活,不用她操心。
出宫后,她与青瑶径直上了山。挑挑拣拣,最后择下一处,立了个墓碑。
虽不知尸骨在何处,起码她的一腔情意有了寄托之处。
她朝立好的墓碑磕了几个头,这才离去。山上的空气好,姬翎选择走下山去。
心烦意乱之际,前方正好遇到一行人在吊唁。
她正感叹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旁的青瑶却变了脸色。
“你怎么了?”
“殿下,那好像是陆大人的墓……”
“陆别知?”姬翎朝那墓地看去,一行人已散开,墓碑上的字一览无余。
大理寺卿陆别知之墓。
姬翎心中哗然,一时间不敢相信。
她停下脚步:“既路过,去祭奠一番也好。”
待墓前人散去,她才上山祭奠。
看着那冰冷的石块,她唏嘘不已。
“陆大人,”她轻声开口,声音散在微寒的风里,“你我虽曾有名分上的婚约,我却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未曾真正了解过。如今,更是连祭拜的名义都没有。我误了你三年,却连赔罪的几会都没有了。”
她停顿片刻,将最后的话语轻轻吐出:“望你早登极乐,一路走好。”
匆匆奉上清香,她不敢久留,示意青瑶便要转身离去。如今她与霍溪柳已有婚约,若被人瞧见在此祭拜陆别知,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口舌。
青瑶刚扶她起身,还未来得及迈步,一转身,却迎面撞见一道身影。
她连忙转头,看到自己的马车不在跟前,这才放下心来。如今她戴着帷帽,没有自己的马车在跟前,寻常人是认不出来她的。
男子审视着她良久,问道:“姑娘是来祭拜,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姬翎捏了捏青瑶的手,以示安慰。她往后一撤,拉开距离:“自然是怕被人看见。就像公子这般,追问。”
她话中带刺,那男子却不恼,反而唇角微扬:“是在下唐突了。不过山中寂寥,偶见生人,难免心生好奇。”
见他亦向后退了半步,姬翎眸光微动,忽而道:“公子的疑问,我或可答。只是我心中亦有一惑,不知公子能否先为我解惑?”
“姑娘请讲。”
姬翎望向那座孤坟:“陆大人曾任大理寺卿,再如何也是朝廷命官。为何……最终会葬在这荒山野岭?”
男子沉默片刻,不答反问:“听姑娘此言,似有不平之意?”
“公子说笑了,”姬翎移开视线,“我不过是觉得,这半山凄清,不似长眠佳处。”
“或许,”男子声音低沉了几分,“这正是他生前所愿,偏爱这一方僻静。”
姬翎倏然转回视线:“你认识他?”
“故人一场。”男子答得简略,目光却再度望向她,“听姑娘口吻,似对京中旧事不甚熟悉。可是……离京已久?”
“公子眼力不错。”姬翎坦然承认,“我确是近日方归。”
山风穿过林隙,卷起几片枯叶。男子静默地望着她,忽然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低缓,却字字清晰:
“姑娘可是……太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