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闭嘴闭嘴!现在开始我不想听到你说半个字!蠢大个儿!”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你……”
“啊啊啊啊啊!”
雅尔的尖叫依旧无往不利,不仅将莫日根未说出口的话噎了回去,还成功震醒了一旁半死不活的敖劳。
敖劳晕乎乎地眨巴着眼睛,眼前世界清晰的一瞬,手脚比脑子还快,野兽般的警觉让他屁股蹭地一窜窜出去二里地——
逃窜之势忽而一顿,敖劳若有所感,低头一看,前襟的毛领不知何时钩上了枚银色的环,“嗖”地一下天旋地转,再定神时,只见一张俊脸俯视着他,满头的小辫子垂下来,装饰用的串珠打到他袒露的门牙上,当啷一声,疼得脑瓜子嗡嗡响。
“呜……”敖劳呜咽着,闭眼就是雷火交战,睁眼就是雷火交战的始作俑者,一时间是左右为难,恨不能速死。
雅尔看他这蔫菜的模样就心烦,讥诮道,“得,这是又要晕过去了?”
敖劳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清晰地记得在山中发生的一切,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记忆错乱,也不清楚自己断了椎骨、跳了坑洞又是如何起死回生。他被迫盯着雅尔放大的俊脸,连细小的雀斑都看得一清二楚,“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迟疑着喊道,“恩人……”
“嗯哼”雅尔似是满意,食指遥遥一点,“你既记得我是恩人,就帮我把这个人的嘴巴封起来,省得他乱说话惹人心烦。”
“啊,我、我吗?”
敖劳傻愣愣地张开嘴巴,茫然无措之际,脑后一道声音清清朗朗地响起,替他适时解了围。
“小友何必为难旁人?”
来者正是敖劳平日里攀不着的仙阙贵人,宇文仙总。
宇文辨向敖劳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敖劳自觉有了依靠,夹着尾巴偷偷往仙总身后躲。
雅尔闻声挑眉,竟有人能躲过铺展开的灵气探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你又是谁?”
莫日根盯着来人身上的金边白袍,忽然出声,“你们还不滚出钟山?”
敖劳愣了愣,转头看向宇文辨,可仙总却神色泰然,“原来当日是莫日根小友出手,难怪那群学艺不精的被打得心服口服。”
雅尔左右看了看,不满道,“你们打什么哑谜?”
莫日根上前一步,将雅尔护到身后,“小心,他是仙阙的人。”
雅尔白了莫日根一眼,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转头看到行迹鬼祟的敖劳,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敖劳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无声质问,头一低,心安理得地装乌龟。
“误会误会,一场误会”宇文辨笑眯眯地,“是我们太过唐突,这才误闯贵宝地。如今风波平定,异象归正,这便要离开北地。”
“你以为钟山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雅尔话说一半倏然住嘴,气焰也消下几分,只背过身,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快走!”
“二位小友,就此别过……敖劳,快和你的小伙伴们告别吧。”宇文辨说完,还不忘把缩在身后的敖劳拎出来,自己颇有风度地闪出去二里地,给他们留足了空间。
虽然,敖劳并不这样认为。
“哼。”
雅尔的冷哼让敖劳抖得更凶了。
“恩人……”
“谁是你恩人?我也听过你们的故事,叫什么东郭与狼,还是农夫与蛇”雅尔转回身,手指恨恨戳着敖劳的鼻尖,“我就当是自己瞎了眼,救了你这么个奸细!”
“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对不住,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肝脑涂地必定报偿!”
“不必!”雅尔干脆地拒绝,一巴掌扇出去,将敖劳击退了十数步,“我不用外族假惺惺的好意,还不速速滚出钟山!”
敖劳撑着古松,胸口血气翻涌,张口吐出一团脓血。再望去,见雅尔睨着自己,目光比钟山的冰雪更冷。
他从未看过雅尔对他露出这般神情,脏腑像被巨掌紧攥,酸涩得要滴出水来。
“滚!”
……
敖劳的背影很快化成茫茫雪原中的一个黑点,属于他的气息也消弭不见。雅尔和莫日根立在原地,没再争吵,也不曾离开。
“……你。”莫日根打破了古怪的静默。
“你也闭嘴!”雅尔转过身,语气囔囔地。
“你早知道敖劳是仙阙的奸细?”
“放屁!老子当然不知道!”雅尔骂道,“老子要是知道,就把他直接扔黑水里去!”
“那为什么……?”
“你蠢啊!打狗还得看主人,那个穿白衣服的真要出手,咱俩还有活路?”雅尔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望着老天,大声咧咧,“天神啊,我也真是蠢,莫日根这个蠢货怎么可能争得过我,阿妈是我的,瞑城也是我的!”
“雅尔。”莫日根正色,“我……无意与你相争。”
雅尔眼尾上翘,做了个口型,一转身,辫子噼里啪啦地甩上了天。
莫日根还不及分辨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就被扬起发梢的串珠遮住了视线。
“走了,蠢大个儿,”雅尔背影潇洒,“你可别跟着我,回去告诉幽城那个老头儿,火是我烧的,那半卷舆图是我故意送的,瞑城恭候大驾。”
“什么意思?”
雅尔脚步顿了顿,“你进山前夜,瞑城营帐起火,舆图乱中遗失。你不是奉幽城城主之命,拿着凑齐的舆图进山寻宝的吗?”
“不,幽城进山是为了捉孟极。”
雅尔冷笑,“倒还是我高估了……不过一个千年前死在山顶的祖辈,竟把幽城人的胆子都吓破了。胆子还不如灰耗子大,怪不得今生都越不过灰耗子峡。”
莫日根向前几步,他脑中仍是一团混混沌沌的浆糊,“雅尔……这究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仙总?”敖劳亦步亦趋地跟在宇文仙总身后,口干舌燥地讲了一路几日来在钟山秘境中的生生死死,“这便要回仙阙复命了?”
宇文辨笑着反问,“你要认祖归宗留在钟山?”
“不不不……”敖劳慌忙摆手,“只是……”
“秘境你进去了吧?”
“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