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放心,他醒过来后,便不会再伤人了。”
雅尔一段话说完,见郁青的脸色逐渐好转,从里面泛起红晕,更像阿妈房中挂的仙子画。这些秘辛本不该说给外人听,雅尔嘴快一回,却是不吐不快,一舒胸中郁气。
“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郁青脸上闪过一丝忧色,“我与莫日根虽不相熟,但几日相处下来,觉得他只是讷于言语,心地却是好的。到底是什么诱他发狂病的呢,你从小与他一同长大,有没有什么头绪?”
“……”雅尔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推测,“怒气,控制不住的愤怒,会让他发狂。”
“哦——”郁青尾音拖得很长,“原是如此……”
怪不得。
她把那新剥下来的小狍子皮放到莫日根晨起锻炼的必经之路上,他就怒不可遏的发狂了。本只想挑起二人之间的矛盾,看一场兄弟阋墙的闹剧,结果戏子比搭台的人还卖力,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雅尔沉默地搭弓,一箭命中天上路过的飞鸟,正要去捡猎物时,郁青拉住了他。
“雅尔!”她从怀中拿出来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这个……”
几段断裂的、沾着灰尘的线被珍重地收在里面,雅尔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阿妈送给他的弓上缠裹的线。
“我想……应该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可惜我没法将它复原……”郁青眼睫颤了颤,挡住了淡漠的眼神。
“不!不!……这是阿妈送的成年礼,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雅尔双手接过布包,将额头抵在上面,“出山那日,请你和木师弟一定来瞑城做客,我阿爸会好好感谢你的。”
“……你阿爸,就是瞑城的首领吧……?”
雅尔昂首,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唉……”
“怎么了?”
郁青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绞着袖子,岔开话题:“不知道何日才能找到出去的路。”
“瞑城子民受钟山之神烛龙的庇佑,烛龙一定是想让我们在这里相遇,才会设此困境,只要通过考验,自然就会出去。”雅尔揪着她的叹息不放,追问道,“你难过什么?”
“没什么。”
雅尔紧皱起眉头,拽住想要离开的郁青,“话说一半干什么?我阿爸是瞑城的首领又如何了?你和我阿爸有仇?”
郁青连连摇头,却不正面回答他的话。
雅尔急的跺脚,“你说话啊!难不成你与瞑城有仇?”
“不是!我是……我是,”估量着火候到了,郁青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是担心,你日后当上首领,便不会认我这个老朋友了。”
当上首领……
他能当上瞑城的首领吗?
雅尔后退一步,转过身藏起起伏不定的心绪,“……不会的。”
“真的?”少女的声音清澈而明亮,像溪水一样流过,“那我就有个首领朋友了,以后去哪里都有面子!”
也许,她真的会有一个首领朋友。
不是他雅尔,而是莫日根。
莫日根才是瞑城最强的猎人,有他的狩猎从不会空手而归,所以无论他做了什么,阿爸都会无条件地饶恕他。
他默默攥紧了装着阿妈礼物的布包。
郁青盯着雅尔颤抖的背脊,她的怀里还揣着最后一把火,那是一张完整的猞猁皮,只有最有勇气的猎人才能获得的战利品。
她编排好了下一出戏目,迫不及待要看戏子傅粉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