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了解重点就行了,因为只是为学考而复习,高一过后我们大概此生都不会再碰了……从事与此无关的事业,像鸟一样飞出山城,寻找自己的归宿。
身后的男生还沉浸在历史课的余韵,激烈讨论着民国秘史。
何色一般也会加入,可今天他蔫蔫的,背靠着蓝色窗帘,有气无力地摆弄了下卷子,又放桌上了。
我坐他右边,每当坐这里时,总妨碍他出去了。他是每节课间都坐不住的性子,要是他还背靠走廊那边的窗,下课他一定推开窗户,直接一步跨出去。
即使这样也不愿喊我把椅背收一收……不过我也因此有种像是将他圈禁起来的、隐秘的快感!你看他进出不都是要靠我么?
可惜现在他背后的是悬空的、郁郁葱葱的树和居民楼。
“现在对答案了,和同桌交换答题卡,不要互相包庇!”老师骤然提高的音量使第一排的人捂紧耳朵,那扩音器都卡出电音了……
以前这种时候,我们都是各改各的,无话可说。
但如果我默不作声地将答题卡推过桌缝,正在走神的他也会莫名其妙、礼貌地向我俯一俯头,然后接过我的,将他自己的推过来。那天我就这么做了。
我那时候的字,是故意模仿字帖却不到位的,全都歪歪地向右斜去,让人看着就狂躁不堪,我还自以为笔锋勾得很漂亮……虽然不愿承认他比我强,但他的字是被字帖规训成功的,还自己琢磨出一种飘逸的笔法。
哇,选择题错了好多,我用红笔把正确的方框填满,埋头涂了几个我才发现他一直紧张地盯着我,他又对我俯俯首,似乎对我双手合十了,似乎又没有……幻想总会覆盖记忆,将一切往我期望的方向发展……
“那你来改一改吧。”
何色想掏出擦子,却发现根本没有,他用了我的,然后用2B铅笔重新涂上。
“地理还是太玄学了……”记忆里他这么找补道。
“是啊……”我在脑海里疯狂搜刮着,回话以及再次发起新话题的技巧,最后还是只憋出两个字。
距离何色说完已经过了老久了,像是对他不满似的,或是他人评价中的我——“对人爱答不理”。
但他的思维很跳脱,很快就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先前的窘迫像是不存在,他将改完的卷子还给我,他说:“青莱,你可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才意识到,啊……原来这是我啊,大多数人只是叫我——“你”,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然而这个名字也只是家里长辈给我的,从未得到我的认可,甚至不觉得它属于我,如果要我给自己命名一定不会是这个……
现在却像是灵魂冷却,浇灌进铁质磨具,制造出一个我……奇妙的感觉……
台上老师还在讲啊……不过她只挑几道讲解。
之前我一直算不对十分愤怒,脑子一抽忘了害羞,直接问何色题目后,他有时也会问我了……
我问他的是个算摩尔质量的题,只是因为我没把化学方程式配平,我就焦躁不堪。
以前我还计划把那个方程式记下,作为纪念,可惜时间长了我也忘了。
那时他问我的是个根据气温降水图判断气候类型的题,我跟他推了一会,最后一拍手掌:“是亚热带季风气候。”
“我们这里的气候。”他喃喃自语。
“是的,”我点点头,“然后……下一道题是……请描述它的基本特征。”
“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雨热同期。”他想也不想就答道。
“对了!所以你是前面的判断错了,所以后面也错了,下次注意就好了。”意识到我在用老师的语气对他说话,我顿住了……感觉这会加剧他的排斥。
“是的哦。谢谢你,青莱!”
他对我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随后不知怎的我们谈到了对考试的焦虑,对即将到来的分班的不安,中间他说了些鼓励我的话。大概是说他一直觉得我很厉害,这样下去一定没问题……
「只是一点礼貌的交流、毫无成本的奉承话,你就喜欢他了……」
(后续鼓励的话可能不存在,因为上一次,高中毕业后我对妈妈说,我为何喜欢他时,发觉都是单向的喜爱,于是加上了他对我的鼓励。)
事到如今,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时是撒谎了吗?哪些部分做了裱饰呢……说到最后,原本的记忆模糊,只剩下我对母亲说的半真半假,碍于面子的对话。
只记得那时恍然大悟,在课本上写下季风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