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人自己的手艺更好些。
穆里斯没有听到任何敲门声。也没有感到饥饿。
直到眼前出现完整的,温和的眼睛。
在画布上。作为艺术品。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六分。
叫什么好呢?维汀穆里斯没什么情绪地放下没有任何有效信息的通讯设备,看着近处明明十分温和的“先生”,随意思考起来。
……一位先生?
……珍珠灰?
……谢礼?
……“温柔可爱的钟小姐”,似乎也不错。
穆里斯带着微笑。勾勒最后几笔。
然后拿着颜料盘和画笔离开。为了控制一些可能会产生的风险。
“先生——”辛勤的侍者就在门外等候,见到门开,就上前小心询问。
“我吃点东西,然后去学校。我的房间不可以进去。”穆里斯走过又说。以从来没有过的温和语调。
侍者不会分辨出微弱的差异,只是听到了指令,就立刻回以应答,又善良地马上去执行职责。
吃过午餐,穆里斯带着一些证件离开住宅。
然后就在路上,收到了学院的通知。
“尊敬的研究生,您好。”
“我们首先致以毕业学期的诚挚问候,以下是特别通知。”
“您的原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卢林·冯·斯沃德教授因个人原因已经辞去本校教职,学院办公室紧急启动指导教师调配预案。”
“结合您的专业研究方向以及学院师资的研究领域匹配度,我们荣幸地为你重新指派教授杜奈·拜文·涅尔琴科担任论文指导工作。”
“教授已经获悉,并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通过邮件与您取得联系,商定首次沟通的时间与方式。在此期间,建议您准备现有成果与待解问题以便沟通高效。如需提前发送相关材料,可直接联系邮箱……”
年轻人于是久久地,仔细地,反复地,看着始料未及的信息。
心脏就像是在沸腾的开水里跳动了。
“先生,我们到了。”
汽车在最靠近教学楼的侧门外平稳停下。司机不易被察觉地看过后视镜里很久没有动作的身影,就在几分钟后下车,打开门,又对男孩轻出声说。
“嗯……谢谢……”维汀穆里斯无意识地出于礼貌回应,又取一旁的手套,然后不自觉地戴反,愣了愣才算回神——
穆里斯闭上眼睛,有点无奈地,无比温和地笑了。
随后直接摘去手套留在座椅上,带着文件和设备离开。
“……先生,需要在哪里等待吗?”司机视线跟随快速远去的身影,轻声尝试询问。
“随便哪里。”
穆里斯无心顾及,进入侧门。
司机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天使的身影至不见,笑了笑。然后回到岗位发动汽车,继续新工作。
处理事物的办公室都在教学楼十六层,赶在接收外国学生证件时间结束前,穆里斯赶到并顺利办理一切。
“亲爱的,在这里签字。”优雅红色指甲的女老师笑着推去名册,点了点空白框。
“谢谢您。”穆里斯愉悦签字,站起身再次道谢就打算离开。
“叮——”
维汀愣了愣。
“叮——”
又一声。
维汀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出了办公室,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沙发,就立刻走近放下手机的包和文件,然后完全不优雅甚至是狼狈急切地查看来信——
[斯·卢林]:[维汀,我的学生,就在刚才,学院回复我,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所有随后的事情。关于你的毕业研究,他们已经安排了新的导师。]
[斯·卢林]:[我无比抱歉,因为这样突然的离开,但……有些我一直以来收藏的书本,它们留在我办公桌旁的第一个柜子,如果你喜欢,只是请随意拿去吧。致意。卢林·冯·斯沃德]
就这样。
一点无比“刻意”的离愁别绪。
没有别的了。
几分钟后,维汀穆里斯只是缓慢点击,退出聊天框,看到其他一些文字没有任何变化,就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于是只是在沙发上,略微有点分神地,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微弱却似乎有力的想法在心里不由分说冒出尖,并越长越粗茂:
是那位先生,现在没有闲暇做更多。
穆里斯放下设备,眼睛沉默着,开始整理手边的文件收入手提包,又在几分钟后站起身离开,去看看什么样的“收藏”需要留给他。
是开学第一周的第一天,老师们大约都去参加新学期会议了,办公室里没有人。
穆里斯在办公室门口站立了两秒钟。低头,看了会儿设备,又点击发送了什么信息。
就走进。
打开柜子,里头大约五六本页数厚度都可观的书。维汀取了一本,看书封——跟专业没什么关系,是说艺术。
您瞧……
不知道的,准要当他是在这里的某个艺术学院学点雕塑,或者画画,他现在就应该拿着这本书去找泥巴了。
维汀随意翻了翻精致封皮里面的纸页,确认没有什么“临行抒情信”,或者是什么“爱徒寄语”,就放书回柜子,又出于表面的礼貌挪出所有,转身——
“嗡……”
忽然间,后脑阵阵麻木沉重,眼前办公室的桌子就开始摇晃。
黑漆漆的麻点从四面压过来,无边无际。
“碰……碰!”
男孩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救,就什么像困到极致瞬间入眠一样先陷入眼前黑暗,紧接着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向后酿跄又倒,重重撞上金属柜——
男孩直直向下软去。
“沓沓沓——!”
艺术摔碎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