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真之外,蒲公英带着医天子来找倦收天。
眼看烟雨斜阳近在眼前,医天子对着身侧的蒲公英说道:“你真要如此吗?”
“是的,我放不下,我一直放不下倦收天,我想要见到他,更想要见到那个能让他痴情的女子,或许只有亲眼见过那位富江姑娘,我才能真正的死心……”
蒲公英敛下眼眸,藏住眼底的偏执与不甘,事情是否真如她口中所说,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听说那位富江姑娘遭遇歹人伤害,现在昏迷不醒,而我想借此机会见她一面,好断了心中念想。”
“义兄医者仁心,你便再帮小妹这一次好吗?”
说完,蒲公英抬起头来,双眸楚楚可怜的望着医天子,令人心生动容。
这份请求有理有据,虽有一点私心存在,但为他人求医怎会是错?再加上医天子本就对她心存爱慕,更加不会拒绝。
“唉~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啊!什么帮不帮的,就像义妹你说的那样,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职责所在,又怎会拒绝?”
医天子嘴上说笑,但他心里对蒲公英这番打算也是真心高兴,他真诚的希望蒲公英能早日放下倦收天,恢复往日纯真无邪的笑容,而不是和之前一般整日郁郁寡欢。
见他答应,蒲公英眼含微笑:“小妹多谢义兄!”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医天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蒲公英似有所感,愣了一下,但很快侧过脸去。
烟雨斜阳之内,原无乡去寻照世明灯离开后,担心围在外面的同修按耐不住,色令智浑之下,做出强行掳掠之事,倦收天便一直守在悦悦房门之外,寸步不离。
自从富江来到道真之后,因其天生极美的容貌,一颦一笑皆蕴含天然魅惑,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但见其颜,心神便会沉浸于容貌中,难以自拔。
这使得道真生出了很多麻烦,诸多同修之中,迷恋者众,以至于高层如央千澈等对富江本人多有异论。
倦收天对此自是心知肚明,但道义在心,富江流落黑海森狱,却不曾眷恋荣华权贵,毅然回返苦境后,更是将森狱情报全数告知。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对富江置之不理。
且不说人是他救下来的,在道真的这些时日,富江也未曾真正闹出过什么大乱子。
之前,央千澈的信中有隐晦的提及想要驱逐富江离开道真之事,而这一次,考虑到烟雨斜阳之外的那些同修们,他也需思量富江病愈之后,该当如何?
拂尘一甩,盘膝打坐后,开始闭目沉思的倦收天未明富江本质。
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太阳的光芒太过炽热,直视会损伤双目,人心的幽暗难以测夺,直视会迷失自我。
而富江欲望的本质会无限引诱人心的幽暗,因为欲望的沟壑永远不会被填满,只会越陷越深。
“倦收天,外面有一位叫做蒲公英的女子似乎是寻你的。”
这时,葑玉络突然走了过来。
“蒲公英?”
蒲团上,倦收天眼眸睁开,脸色略带讶异,不知她这次又为何前来。
在一众道真同修众目睽睽之下,蒲公英二人进入烟雨斜阳。
医天子目光闪烁,眼观那些守在烟雨斜阳外围的道真之人竟如此之多,他深感异样。
但未来得及细思,便听见蒲公英喜悦的惊呼一声:“倦收天!”
医天子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夕阳红霞映照着窗棂上细致的雕花,香炉中青烟袅袅。
葑玉络:“医天子,富江姑娘她昏迷不醒,请你给仔细看一下,是何原因?”
她领着医天子等人步入屋内,撩开流苏纱帘,绕过梨花飞燕画屏,便是悦悦床前。
医天子下意识朝着“病人”看去,却如同遭了雷击,登时僵在原地。
他眼底那抹身为医者惯常的冷静,如同被阳光蒸融的晨雾,迅速褪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怔忡的恍惚,瞳孔深处缓缓点亮的惊艳之光。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旁边的茶碗掉到地上碎成好几片。
几人的目光寻着声响的地方望去,却见一脸大惊失色的蒲公英愣愣说道:“抱歉,是我不小心……”
眼前所见,是她生平仅见的惊世容颜,美得令人窒息。
美……
太美了!
原来这就是倦收天喜爱的女子,未曾见过,之前只听说富江生得极为美丽,非人间容颜。
没想到,这个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人儿?
一想到就是因为她,所以倦收天才会拒绝自己……
刹那间,蒲公英脸色变得难看,心底浓烈的苦涩与嫉妒翻涌。
将蒲公英脸上的复杂尽收眼底,心知她此刻心情,医天子适时上前一步,出言道:“让我来给病人看看。”
…………
在暮色如墨般悄然浸染的河岸,当第一缕凉风掠过粼粼水面,曼珠沙华如火焰般在幽暗中灼灼绽放。
独自穿行走在这片如梦似幻的红色花海中,悦悦双眸茫然四顾,不知走向何方。
风穿过花瓣的缝隙,红色的曼珠沙华轻轻摇曳,低语着无人能懂的细语。
犹似梦中!
倏然,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声音自前方飘来,如同久远记忆中的一缕暖光,轻轻拨开迷雾。
“悦悦,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