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断山崖。
两道争吵声跟随着围成圈的火光,渗透在崖岸稀疏的林子里。
“他要杀我,我又岂有放过的道理。”
“他们的事自有公家决断,你不该下死手。”
“若真有用,也不会让我练出这一身的本事。”
“今天你杀他,明日他的亲人再来找你寻仇,难道你会不杀?仇上加仇,仇人无尽,你又怎么保证下一次死的不会是自己!”
“他们死在我手上是学艺不精,若有一天我也倒了那只能说明我技不如人,死便死了——”
“你、你的死路是你自找的,那你身边的人呢?那她呢?你怎么保证那些让仇恨冲昏头脑的人还会秉持仇不及家人那一套呢?”回话的人气息似乎有些不畅,恨铁不成钢地将那不知所谓的小毛孩怼得哑口无言。
喧闹声中何释幽幽转醒,几乎是刚掀动眼皮就让陈小六攥住了两只手。
“醒了。”
一声轻语打断僵持不下的二人。
陈小六慢慢将人扶起身,何释还有些不清醒,扇动着眼皮适应周围火光,看向声音来源。
见人醒了,岁垚麻利地扒拉开跟她争吵的楚元祎,一下子扑到何释身前,眼角噙泪呼喊道:“大姐——”
陈小六伸臂一挡,拦下马上要压到何释伤口的岁垚,没好气地道:“嫌她不够疼?”
岁垚抹了把脸,连忙收了架势,应答两声不甚情愿地往外挪了两步。
见她这般小心又不舍的模样,元一顿时敛眸嗤笑:“怎么?现在想起你还有个大姐了,刚才嚷嚷着技不如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
何释还以为元一在跟她说话,微微摇头,煞是不解:“什么?”
岁垚乖顺地蹲在何释身边,涨着张脸无话可辩,只得斜眼剜向元一。
你故意的!
何释也算清醒,察觉到二人视线交锋又想起朦胧之间的争吵声,猜测到二人脾气不睦,便想着扭头去问问岁垚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在对面山崖布阵,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人还没见到,动作先让陈小六拦住。
“都别吵了。”
元一住了嘴却拦不住岁垚的眼刀,当即瞥了眼何释,无声威胁道:再瞪,我就找何释告状。
岁垚撇嘴,不情不愿地收了目光,两手环抱着自己没了声响。
陈小六没工夫理争斗的二人,视线从崖岸扫到天边,遥望着即将擦白的无边天际。
蹙眉沉吟:“怎么还没回来?”
元一也跟着抬眸,隔着大半座山头朝那方不见影的上京城望去,继而开口道:“再等等,天亮前肯定会回来。”
话音刚落,远远瞧见一道上下纷飞的身影,正一闪一闪地朝她们靠近。
元一微挑眉头,提醒陈小六:“来了!”
温冷不敢有半点耽搁,在天亮之前一口气从皇宫跑上断山崖,顶着满身重露站定,这才有空缓口气。
“来了啊——”元一心不在焉地打着长腔,一眼便瞧见温冷手里攥着的明黄布料。
“夜深雾浓,弟兄们也都没什么力气了,你也别扯那些长得烦人的套话了,直接拿来给我吧。”元一打了个哈欠,抬手伸过懒腰,在旁边摇摇欲睡的衙役身上重重拍下一巴掌,险些将他拍掉半条魂。
元一勾手,温冷深吸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送了上去。
在火光下扯开一看,顿时皱眉低语:“郑冬凌死了?”
“是,太子殿下不受刺激跟着一起去了。”
这消息显然比郑冬凌的死更有冲击力。
元一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黄封,眼神冷得吓人。
培养了近二十年的太子,说弃就弃了,还真是狠心啊。
转念又想——不过就算今天楚敏钰没随郑冬凌去了,没了她那邪门歪道弄来的续命药,也不剩下几年活头,更别说能登上皇位。
元一摇头叹可惜,将手里圣旨扔给陈小六,转而问向温冷:“钱坤跟郑应你们可抓到了?”
“通缉令早已下发,估计天一亮就能传遍上京城。”温冷也摇头,“我定会带人竭力寻找。”
温冷打了包票,元一也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毕竟他带的可是皇帝身边的暗卫,如今亲自下场,怕是他那皇爷爷给她送来的安心药,不吃怎么能行。
元一唯一点头看向拿着黄封靠做一团的陈小六几人,问道:“怎么样?”
微光缝隙中,就见陈七扯过袖子抹了把脸,连叹三声:“好!好!好!”
陈小六别过头看何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