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以为都忘了,结果他一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湖……
搅得她反复心烦意乱。
在林悠身后,江以洲目视前方。
西装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一双修长的腿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
他身侧,托尼双手交叠在胸口,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余光紧紧盯着江以洲。
“你为什么要跟着一个女孩子?”托尼问,“坏人。”
江以洲眉梢挑了挑,对耳边的话置若罔闻。
“坏人,你不要妄想欺负女孩,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一定是坏人。”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听不懂中文。”
须臾,江以洲冷冷开口:“因为你中文太差了。我听不懂,她也是。”
托尼瞪大了眼睛,“你少骗歪果仁。”
他们前方不远处,林悠或许是被他们的动静烦得不堪其扰,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如凉冰掠过他们二人。
夜风吹得她发丝飘动,眼角和鼻尖微微泛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江以洲也停下了脚步。
“我怕不安全,送你回家,”托尼赶忙解释,却在看到林悠的脸后,惊呼着跑向了她,“你怎么了啊,是不是哭……”
“你回去吧,”林悠打断了托尼的话,目光却是紧紧盯着江以洲,一字一句对他道:“你不用跟着我。”
江以洲在路灯下,隔着一段距离和她对视着,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我们走吧,拖米。”林悠对着向自己跑来的人说。
绕过几条灯光明亮的巷子,不远处是一个菜市场,再往里是片城中村,老旧的住宅和新的高楼紧紧相连,即使很晚,也时常有下晚自习的中学生在附近结伴回家。
林悠的视线落在那些背着书包,无忧无虑肩并肩走着的少年们身上。
片刻后,确认江以洲没再跟在身后,她在一个小卖部前停下脚步。
“谢谢你了,就送我到这里吧。”
“啊,好的。”
林悠努力憋出一个笑容,随后迈步离去。
“等等,我想说,你刚刚叫错了我的姓名。”
“啊,是吗,”林悠有些尴尬,“对不起,刚刚有点脑子糊涂了。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托尼,”他把手机拿出来,对着林悠晃了晃,“你微信里那个萨摩耶头像的好友,是我。”
林悠讶然张着嘴,却没有动作。
托尼也不气馁,挥挥手,“那我就先回去啦,拜拜。”
-
“吱呀——”
漆黑的楼道,打开家门的刹那,明亮的光线让林悠的心神瞬间平和了不少。
她看向台灯下正在奋笔疾书的林念念,尽量把手里的动作放轻。
林念念头也不回道:“姐,今天忙这么晚呀。”
“嗯。”
大概是意识到林悠心情不好,林念念没再说话。
先前吹了吹夜风,头脑清醒了许多,林悠在另一张桌子上把稿修了修,再次发送给主编。
最后,她打开手机,翻出了那个萨摩耶头像的联系人。
聊天记录只有对方的转账和道谢。
林悠想起来,大概是几周前,有位顾客走得匆忙,不小心把咖啡倒在了另一位顾客身上,由于对方赶时间,只和林悠匆匆加了好友,剩下的事情由林悠代他解决。
事后,他给林悠发了感谢费,林悠没收,当时太忙没来得及回复他,后来就给忘了这件事。
适时,聊天框里跳出一句:“到家了吗?”
林悠思考片刻,回复:“到了,今天谢谢你。”
对方回复了个笑脸。
林念念今天的作业写到很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道:“姐,我作文本就剩一页了。”
林悠会意,“你先写着,我去买。”
巷子口就有一家小卖部,但由于太晚,林悠到门前发现已经关店了。
她只能拐着去了对面小公园后的一家小型超市,所幸还在营业。
买完作文本后,想着林念念写作文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她打算再小公园里走走再回去。
这片居民区,即使到了很晚,小公园里也能见到一些在跑步或是遛狗的人。
林悠顺着小路走着,两边是整齐的水杉,她静静听着凉风拂过枝头,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江以洲的世界,她挤不进去。
即使在童年,他们两人离得最近的时候,江以洲都和她有着天差地别。而后年龄增长的同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宛若仰望天上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确实实意识到了,江以洲,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她很努力忘记,他还是能轻而易举扰乱她的心弦。
比如现在——
林悠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那里就算是随便坐着个模糊的人影,她都能以为是江以洲。
但这个点出现在这,还远远可见一点猩红烟蒂,那怎么可能是他。
林悠用力吸了口空气,让自己大脑清醒一点。
她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直到离得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再瞄了一眼。
最后停在那人面前。
林悠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江以洲手中动作一顿,立刻掐灭了烟。
“你喝酒了?”林悠的视线看向一旁的酒瓶,他喝了不少。
忽然想到,先前在酒吧里,江以洲的身上并没有酒味,当时她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去想那些不合理之处。
而此刻,林悠靠近他,被一阵浓重的酒精味围绕。
见江以洲没说话,也没抬眼看她,她觉得自己杵在原地有几分尴尬。
江以洲并不想理会她,先前也是她让江以洲别跟着自己的。
但此刻,林悠却觉得脚底像粘在了地面,无论如何也挪不动了。
她果然很轻易就因他扰乱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