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林悠一眼,显然不认识她。
很显然就是那位梁总。
“先吃点早饭吧,吃完跟我去旗风,前天半夜紧急会议上跑路的帐就不跟你算了。”
那位梁总说完,发现副总不想理他。
他“啧”了一声,接着说:“那可是人家董事长的妹妹,亲妹妹!现在已经担任集团财务总监,未来稳稳能坐到一把手。你不想谈感情可以,但人家女方看上你了,见个面这种小事总该是要赏脸的吧。”
偷听别人隐私不好,光明正大听更不好,林悠迅速上前把外送袋放下,掉头就跑。
那人滔滔不绝,突然道:“可以帮我倒杯温水吗?”
很明显不是在问桌对面的人。
林悠做贼似的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
顿了两秒,她十分有职员意识地拐了个弯走向角落的饮水机。
先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冷水,正打算再接半杯热水的时候,热水却忽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出,哗啦啦浇到了她的手背上。
幸亏不是开水,但灼热的温度让手背突然刺痛,本能地松开了手指。
哐当一下杯子砸落在了地上。
“怎么了?”梁总吓得连忙起身看了过来。
林悠有些尴尬,捂着手背答道:“没事,抱歉,我重新给您接一杯。”
她话音刚落,蹲下身收拾时,会议室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一把把她拉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江以洲俯视着林悠,皱眉抿唇。
极其不悦的一张帅脸,就这么骤然闯入林悠的眼中。
林悠茫然地张着嘴,半天没憋出来话。
她只觉得此刻真是尴尬中的尴尬。
江以洲抓着她,目光移向她被烫得通红的手背,二话不说,拉着她往外走。
出会议室门时,他回头把打火机扔给那人:“梁世齐,别再被我发现你想在公司抽烟。“
说完,他似是想到什么,又加了句:“以后在公司要喝水自己倒。”
林悠被江以洲拉到前台,周围几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盯着他们俩看。
她把手从他手里拽了出来。
江以洲没有反应,只让人事拿医药箱去他办公室。
在人事目瞪口呆中,他盯着林悠道:“来我办公室。”
林悠撇开视线。
他看穿了她想开溜的意图,又强调了句:“跟我来。”
林悠愣了愣。
一是觉得这一幕像是小学她上课看漫画,被抓到后,教导主任对他说的话。
二是觉得离奇……
她怎么又是在这么尴尬的时候,碰巧凑到了江以洲的面前?
随后林悠跟在江以洲身后,穿过众多工位,又在众多古怪的目光中,走向了办公室最里的“副总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洒在书架,上边摆着众多书籍和奖杯。
江以洲走向书架角落,示意林悠跟过去,那里是一个小型洗手台。
他抓着林悠的手放在水池中冲凉。
水流砸在先前烫红的地方,林悠没忍住:“嘶。”
林悠原以为江以洲会责怪她傻。
就像小学时,教导主任发现她偷看漫画,江以洲说她傻,姿势那么明显不被发现才怪。
虽然那一次江以洲跟教导主任说,书是他的,替她担下了罪名,但林悠仍气得不轻,他凭什么说她傻。
而此刻,她以为会有的数落,却没有出现。
静谧的办公室里只有哗啦啦的水流声,两人都低头盯着水流,无言。
想想也是,毕竟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样熟络。
况且,他们俩也从高考以后……彻底闹掰了,现在见面不翻脸都算不错了的吧。
林悠沉默着胡思乱想,任由凉水落在手背,直到人事送来药箱,她才回过神。
江以洲用棉签沾着烫伤膏擦在她的手背,动作很轻。
办公室隔音很好,安静得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四周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江以洲道:“人事说,饮水机坏了,刚报修不久。”
是在替她缓解尴尬?
“算我倒霉,”林悠怨念上来,“倒霉很正常。”
她时常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会变得倒霉。
比如少年时期,她好端端走路上踩到香蕉摔倒,被骑自行车路过的他看见;蛋糕掉地上,她着急捡起没弄脏的那小块吃,被正在买水喝的他看见;文言文背不完大冬天被继母赶出屋子,拿着鸡毛掸子监视她背,被路过去矿上取材料的他看见……
林悠越想越烦。
江以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不是东田矿最幸运的小幸运星么。”
林悠:“……”
儿时的她在东田矿简直无法无天,确实是这么嚣张自称的。
没想到他还记得。
曾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星,可这么些年来,好运却从不曾降临在她头上。
真要说幸运,江以洲这样的天之骄子,才是真正的幸运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