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窃笑着又多比划了两把。
红灯的光远远映在江以洲的脸上,他眉头忽而一挑,一把抓住了林悠的手腕,林悠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笑得灿烂的脸。
而江以洲却愣了,低头看向她瘦得快见骨的小臂。
他眼里的情绪,林悠读不懂,只见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沉默片刻,恰逢前方的绿灯重新亮了起来,他得出结论:“烧坏了。”
等到了医院,他忙前忙后帮她挂急诊,和医生交谈,随后就是现在,陪她坐在这里挂瓶。
林悠已然清醒了。
她先前一直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清醒后仍然觉得玄乎。
甚至想起来自己做的流氓事,她开始尴尬。
她摸了江以洲,而江以洲没有揍她?!
发现了林悠的视线,江以洲猝不及防侧过脸来,她连忙把视线挪开,想了想又光明正大看回去,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说好像不对。
“不是,你怎么会来?”
他们现在算是陌生人,多年未见,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多年未见的少时暗恋对象,在暴雨夜送自己去医院,还鞍前马后照顾自己……这件事任谁说出去都会觉得是发烧烧死前的幻想。
“林念念给江岩皓打了电话,让他转告我你病了。”江以洲毫不掩饰道。
“这样啊,”林悠恍然大悟,停顿两秒,“她为什么要让转告你?”
她那人小鬼大的妹妹又在策划什么?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病了,你……”
你为什么要来?
林悠没有问出口。
江以洲并没在意她没说完的话,他自顾地翻了翻林悠的病历本,语气不详:“林女士,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
林悠点头,阴阳怪气道:“年纪大了,快三十了。”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
对面一直闭眼挂水的老爷爷突然开口调侃:“三十都算年纪大,那我们这把年纪还怎么活啦?”
在他身旁的老奶奶笑着接话:“啊呀,人家小情侣的情趣话,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啦。”
林悠:“……”
这种事常常是越解释越像掩饰,林悠没有接话。
反观江以洲,神色如常,像是没有听见两个老人的调侃。
他看向林悠上方即将空了的药瓶,道:“我去喊护士换药。”
林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西装革履,深色的黑,在医院斑驳的墙壁下显得突兀。
如果不是她,他这样的人,即使生病了也不会挤在这样的狭小脏乱的医院吧。
林悠忽然产生几分愧疚感。
对面的老奶奶忽然道:“姑娘,你对象真不错啊,你生个病,他给急得不行。”
林悠的目光从江以洲沉稳的步伐上收回。
一点也没看出他像急得不行了。
老爷爷接话道:“小伙子眼睛都哭红了。”
老奶奶嘁了一声:“姑娘都病成这样了,做男朋友的哭一哭怎么了。”
哭?
林悠觉得好笑。
首先,江以洲这人就不会哭,其次,他更不可能为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林悠靠在坚硬的金属椅上闭眼昏睡了过去。
她时不时清醒,似乎看见了一身雪白的护士在换瓶子,又似乎看见一身黑的江以洲蹲在身前摸她的额头,朦胧间,她好像靠在了江以洲的身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香。
她不知是真是假,只觉得自己一会很冷,一会又热得发烫,眼皮特别重。
等再清醒过来,注射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药瓶里还有一半的药水。
林悠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江以洲的西装。
江以洲坐在身旁,离她近了些,身上只剩白色的衬衫和领带,依稀可见手臂肌肉的轮廓。
他神色平静,在一旁看着手机的消息。
整个注射室静悄悄的。
林悠沉静地望着他的侧脸,恍惚觉得有几分儿时的温和宁静。
久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刻。
她忍不住轻声喊了他的名字:“江以洲。”
江以洲手上动作一顿,侧首看她。
两人对视着,她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这已经不再是她能口不择言的那些年了。
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一时之间,又尴尬了几分。
她是真的烧糊涂了吗?甚至觉得今晚的自己不是自己了。
林悠咬了咬嘴唇,苦笑道:“辛苦了。”
“嗯,”江以洲一如既往一句客套话也不会说,“是挺辛苦。”
“那……”林悠好半天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指了指药瓶,“多少钱?我再加上一百辛苦费给你。”
说完,林悠打开手机,见江以洲皱眉不解地看着自己,继续道:“我转你网银吧。”
江以洲:“……”
“两百?”
再多可不行,她是真的很缺钱。
“不必了。”
“哦。”
林悠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江以洲应该是看不上她这点钱,她又被嫌弃了。
下一秒,江以洲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
见林悠满脸疑惑,他说:“你的号码。”
林悠接过手机,只见屏幕上是联系人的界面,已经输入了她的名字。
于是她在底下把自己的号码老实填了上。
手机重新回到了江以洲的手里,他看了眼,似笑非笑道:“换了号码,尾号还选一样的,该说你挺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