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手指一颤,心头划过一抹酸涩,林念念向来比大部分孩子都成熟,但只要一提到父亲,她就会随时发疯。
父亲是这个家里的禁忌。
林悠还没来得及讨要说法,对方家长闻言当即上前,不由分说拎着江岩皓到林念念面前。
“道歉。”
他话语间自带威严,整个办公室霎时鸦雀无声。
江岩皓扣着指甲,缓缓道:“林念念,对不起,我错了。”
林念念也不是爱计较的人,她头一转,说:“你以后还会嘴欠吗?”
江岩皓憋红了脸:“再也不会了。”
“好,那我也道歉。江岩皓,对不起。”
小孩的世界很简单,道完歉,两人尴尬地撇开脑袋,没多久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见事情已解决,对方家长和老师都没有什么要多说的,林悠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拉着林念念的手,向三人道歉又道别。
怕对方家长反悔要赔钱,她又快马加鞭拉着林念念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
没走几步,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林悠。”
语气平淡,声线深沉,但喊她的名字,是熟悉的,独有的,深藏在记忆里的那一份感受。
心中尘封的记忆冰山轰然倒塌,融化,汇于现实的江海。
林悠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有几分熟悉了,也明白徐弦为什么说她的初恋回来了。
雨声太大,林悠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她拉着林念念的手不由紧了紧,继续向前走,装作没听见。
身后的人几步上前,颀长的身行在走廊的灯下化出一道虚实难辨的阴影将她包裹在内。
“好久不见。”他开口。
林悠停下步子,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十分干涩,半晌憋出一句:“江以洲,好久不见。”
人来人往中,林念念仰视着两人。
虽然林悠平静地像在和路人说话,但她捏的越来越紧的手,让林念念不由好奇地看向来人。
是江岩皓的家长。他们认识?
“雨不小,”对方看了眼林悠手里明显是地铁小贩那买的伞,“我送你。”
林悠有些僵硬地摇摇头,“谢谢,不用。”
男人神色黯然,静默伫立在原地,没人能从他眼中看出任何情绪。
他视线停留在林悠脸上良久,随后垂下眉睫,转身离去,只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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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逢,没有惊喜,也没有说来话长,只有久别后的陌生和尴尬。
林悠已经许多年没有想起过江以洲这个人。
他随着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连同她的气性,一同埋葬在她幼时和青春的记忆里。
那一切于她是盛大的葬礼,和父亲的死亡交织在一起,早早把她杀得麻木,愚钝,将她打入最嗤之以鼻的世俗中。
她再也不是那个傻乎乎对着江以洲笑,追着他跑,自信嚷嚷着要嫁给他的小女孩了。
遇见光鲜亮丽的江以洲,她第一反应竟是要逃离。
一如那年两人一句话也没有的道别。
学校门前,雨幕中车来车往,林念念被伞遮得严严实实,她看向淋得湿透的林悠,“姐,你会不会感冒?”
父亲去世,对她们一家人来说是极大的打击,林念念和母亲哭得死去活来,而林悠却是一滴眼泪没有掉,她从头到尾操办后事,冷静得不像刚失去父亲的女孩。
结果,父亲去世后林悠身体素质直线下降,一点着凉就会感冒发烧,反倒成了反应最大的那个。
林悠低头看向林念念,“护好你的书包。”
车流中,忽然一辆漆面锃亮,车身宽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面前。
林悠不认得车标,但一眼看得出来这是辆少见的豪车。
车窗缓缓向下,车内炫丽的星空顶突兀出现在灰蒙蒙的雨中,江岩皓胖乎乎的脸顶着雨水探了出来。
他艰难地从车里递过来一把长柄黑伞。
“林念念的姐姐,你拿着伞吧,不然林念念要着凉生病了。”
林念念目瞪口呆,见她姐没动作,于是愣愣地替她姐把伞接了过来。
江岩皓冻得立马往回缩,然后又迅速探了出来。
“还有,我舅舅让我跟你说,我是他外甥,不是他的儿子,你不要误会了!”
林悠:“……”
她倒没想过这么多。
随后,车窗缓缓合上,车轮卷着翻涌的雨水汇入车流中,逐渐远去。
林念念握着银色的伞柄,不解道:“江岩皓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给我送伞。”
沉默片刻,她打开伞。
“江岩皓的舅舅挺帅啊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