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雪青回到了初登云庭那日,里尧仙君仙气飘飘缓步走在前,她老老实实地迈着着小碎步跟在仙君身后。
到了司草监,里尧仙君抬头看了看门庭上的匾额,对着雪青挥手一指,示意她进去。
雪青跨过门槛,入了司草监。
里尧仙君指着司草监里一排排的仙花仙草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负责照顾它们。”
便是那日起,雪青成了偌大的云庭中司草监里的一名司草小仙。
她本是人间一位巧手工匠做出来的人形玩偶,像她这样的玩偶有的成双成对,也有形影单只的,都是工匠们日夜精心手工制作而成,有个统称的名字叫磨喝乐。
雪青的模样是一个圆脸的女娃娃,她手持莲叶,腰间佩戴水蓝色的灵石玉佩。却一直没有被有缘人看中,直到遇见了里尧仙君。
里尧仙君带着她入了云庭,告诉她既然已经成为了一名司草仙使,就要有仙使的样子,且定要细细照料这些仙花仙草的性命。这也是她作为司草仙使的职责,切不可马虎。
可她这个小仙手脚笨拙,即便被点化成仙,也比不上生来就是仙使的师姐们敏捷。
某天,雪青同寻常一样,正用剪子为花草们修剪多余的枝叶,修剪到鹿活草时,这草仿佛生了更多的灵性,会轻巧避开自己手中的剪子。
雪青准备放下剪子时,鹿活草的枝叶又不受控制一般乱窜起来,雪青感知到它的不安与躁动,想要安抚它。
鹿活草却摇动得更加厉害起来,慌乱间,雪青失手将鹿活草的枝叶剪断了。
剪子掉在地上,她吓得大叫,这下鹿活草倒是安静下来了。可是枝叶已断,雪青试图运用仙力帮它修复,却怎么也不起作用。
鹿活草耷拉着枝叶,雪青无奈只得去求助里尧仙君,仙君却捧着鹿活草直摇头,训她毛手毛脚,做事不认真。
“雪青,今日你失手剪坏鹿活草,按律当罚。”里尧仙君的怒火整个司草监都能感受到。
司草监内,一众仙使们都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看着跪在里尧仙君面前的雪青。
“你们可有异议?”里尧仙君对着司草监内众仙使们问道。
没有人回应。
良久,为首的珍意仙使最先开口,她斜着眼,十分高傲的姿态看着雪青,“仙君按律处罚犯错之人,我们怎么会有异议。”
一旁的众仙使中有零散的几位仙使也接着珍意的话说了句没有异议。
说巧也不巧,偏偏今日雪青失手剪坏的是里尧仙君平日里最爱惜的一株仙草,雪青往日里也从仙使们的闲聊中得知里尧仙君与这株仙草的奇缘,就连雪青听了都不得不感叹这鹿活草的灵性极高,实在是令人惊奇难忘。
可自她入司草监以来,珍意仙使为首的师姐们都看不上她的身份,认为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会被里尧仙君下凡出游时,机缘巧合之下点化了她。
“如今你已然剪坏仙草,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待在这司草监,你要知道这可是仙君最喜爱的一株鹿活草啊!”珍意仙使阴阳怪气地对着雪青说道。
雪青手里还拿着鹿活草的残枝,里尧仙君罚了雪青三个月的俸禄,怒火未消后早已拂袖而去,珍意师姐最先开口。
可眼下雪青一心想着如何能修复鹿活草,她傻傻地问珍意仙使:“师姐,你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修复鹿活草吗?”
珍意仙使的眼中有一抹得意的笑。
——
雪青从梦中惊醒,眨巴着眼睛,双手使劲揉搓着自己冰冷的面颊。
“不能睡,不能睡。”她一边默念道,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清醒过来。
“你可知方山柜格之松上有一颗雨露仙珠,说不定可以修复你剪坏的这株鹿活草。”珍意师姐的话仍旧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此刻,她已经蹲守在这柜格之松上三天三夜了。
柜格之松茂盛的枝叶与粗壮的枝干在白雪的覆盖下多了几分静谧,主杆的宽度有雪青几个身子那么大,雪青光是费力爬上树就用了整整一天。
柜格之松的树干上挂满了银针一般的深绿色针叶。她用手扫去树枝上的白雪,坚硬的树枝尤如寒冰的触感令她坚持不了多久便不得不停下休息。
整整两日,她才到了这棵柜格之松中央的树心。
雪青从云庭离开时正是隆冬,到了方山已正是冰雪消融之际,快要迎来初春的季节。而柜格之松仍是严冬之景。
成为司草小仙的三百年来,雪青知晓原来云庭的仙使们大多都生来便是仙,只有少数是例外,传乐坊的瑛歌仙使是自己得道飞升成仙的,制衣局的绢花仙使是因为制衣手艺精巧得了云庭天帝的福泽而升仙的,云中阁的洛云仙使本是书中仙,千年间因为被无数人阅览与口口相传,竟真的幻化成仙,只有她是个来路不明,被里尧仙君点化而成仙的,所以她倒是成了千百年来最特殊的一位仙使。
云庭有云庭的天规,既然雪青已经飞升成仙,就是云庭中的一员,仙使们与她是同级。司草监里,仙使们都要共同司理花草。
只是,仙使们依旧认为雪青的出身与她们这些生来就是仙使的仙们不同。私下里不愿与她来往。
里尧仙君见她可怜,没人同她一起作伴,便悄悄给了云中阁的通行仙牌与她。
“那里有云庭乃至三界数不胜数的书籍,你且可以借去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