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瑄扶着妹妹,慢慢的从马车上走了下去。
倒是和楚若宝想象的公主府,不太一样。
这儿,倒是更像个园林。
依山傍水的,也不见什么守卫。
“母亲喜静。”楚卿瑄带着她慢悠悠的朝里面走:“宫里头,母亲不喜欢,这是圣上为庆母亲及笄,建的皇家园林,你…你被送走以后,母亲搬了过来,便也就成了公主府。”
楚若宝点了点头,抬眸看着这处园林府邸。
这皇帝,倒是也宠自己妹妹。
公主府大门以霜色巨石垒砌,沉重的乌木门扉上嵌着简洁大方的鎏金辅首,门楣悬着的匾额上书“慈安居”三字,笔力遒劲中透着清逸。
甫一入门,一条宽阔的霜白石径引向深处,两侧并非规整的宫苑格局,而是依着天然地势,借山引水。
名贵的花木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点缀:几株姿态古拙的老梅斜倚水畔,珍品牡丹在特辟的花圃里,多为雅致的玉白、浅绯、豆绿。
巨大的青瓷缸沿路摆放,缸内清水盈盈,亭亭绿荷初展新叶,或静卧着紫白相间的睡莲,幽静自持。
石径蜿蜒,引向一片开阔水域。
水岸以天然山石驳砌,曲折有致。
一道飞檐斗拱、形制清雅的水榭探入湖心,檐下悬着素纱灯。
清澈的水底,可见一尾尾硕大的锦鲤,也不怕人。
园里,偶尔走过几个着青色纱裙的侍女,也只远远的站定垂首,未开口问安,也不见跪拜。
在远处的竹林、树荫底下,也能瞧见,站了些玄色衣袍的侍卫。
楚若宝随着瑄瑄继续朝前走着,视线掠过水榭,沿着依山势起伏的连廊向上。
廊柱漆成沉稳的深赭色,与远处黛瓦白墙的楼阁亭台相映成趣。
这些建筑错落隐于苍翠之间,飞檐如翼,线条却极为克制,毫无繁复雕饰,隐约可见的紫檀木窗棂、泛着温润光泽的灰瓦,倒也低调的彰显不露声色的华贵。
石径的尽头,地势略高,几级同样质地的霜白石阶之上,一道月洞门静静伫立。
门后花木掩映,露出一角更为高大轩敞的建筑轮廓,青黛色的瓦顶在晴空下舒展——那便是公主府的核心,慈安居。
门前阶下,一弯引自山泉的活水形成浅浅的“流杯渠”,几片新落的柳叶在水面打着旋儿,倒是添了几分超然世外的清寂。
两人拾阶而上,穿过那道月洞门。
主院楼阁前的庭院并不阔大,地面铺着与外间相同的霜白雕花青石板。连廊衔接正中的两层主阁及分立两侧的六间厢房。
连廊边是一条一臂宽的清水渠,蜿蜒环绕整个庭园,渠面飘着些许未点燃的浮水院灯,与廊柱下垂挂的宫廷琉璃灯相映成趣。
楚卿瑄直接带着她进了正中的那间主阁。
主阁一楼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大开着,刚走进,一股清冽的松木混合着淡淡墨香的气息便迎面而来。
眼前极为开阔疏朗。
地面铺着素青地织银线卷草纹的厚毯,踏上去寂然无声。
左手边临窗设一紫檀木大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井然有序,一方青玉笔山压着未干的素笺。
案后整面墙是多宝格书架,错落放着书卷和几件造型古朴的素色瓷器。
右手边区域稍显闲适。
一张圆润的鸡翅木小圆桌配着四把同质圈椅,桌上仅放着一套雨过天青釉茶具。
旁边靠墙立着一架素绢地水墨山水大插屏,云山雾罩,意境幽远。
屏风前设着一张精巧的紫檀木美人榻。
楚若宝视线自然落在这美人榻上。
榻上铺着月白色素锦软垫,边角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水波纹。
此刻,一位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子正侧卧其上,云堆雾绕的发髻间只簪一支温润白玉簪,绾着一半青丝一半华发。
榻前,一名青衣宫女垂首肃立,手持一柄素白团扇,正无声地、有节奏地轻轻摇动。
哦,对哦。
怪不得她觉得榻上这美人,眼熟。
那基本上就是成熟版的楚卿瑄啊…楚卿瑄到底是少女模样,再贵气,也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稚嫩。
榻上这位不同,她一手支颐,眼眸似阖非阖,似在小憩。宫装衣料如水般垂落,勾勒出闲适却难掩矜贵的姿态。
楚若宝看向突然捏痛自己手的楚卿瑄,见小姑娘又红了眼…
“母亲…”楚卿瑄扶着楚若宝朝前走了两步,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楚若宝倒是没料到,被半拉着,也只能跪了,好在地上着毯子够软。
榻上美人眼睑微动,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美眸先是漏了看到楚卿瑄的喜,转向楚若宝的时候…
先是一怔。
接着惊讶。
然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