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停电，

还是洗澡的时候。

覃琛：“……”

覃琛低着头单手撑在墙上，花了好几分钟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头发还顶着没冲干净的泡沫，能怎么办？

只能冲冷水澡了。

深秋时节气温只有十度左右，淋完雨洗完冷水澡后，浑身一点热乎气也不剩了。覃琛匆匆擦完头发，第一时间给李女士发了消息。

奈何没得到回复。

覃琛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亮下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家里电闸，于是直奔厨房。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厨房，覃琛停在灶台前，摁下燃气旋钮，看到幽蓝的火苗，心底松了口气。

好在还能打起火，煮碗姜茶驱寒吧。

空荡荡的家里漆黑一片，安静过了头。覃琛斜斜靠在厨房门口，熄灭手电筒后，身影被黑色吞噬，他垂着眼睑，捧着姜茶，吹散腾起的水雾抿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这场景有些过分熟悉了，竟然与他脑海中的一段记忆意外重合在一起。

大概是三年级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雨夜。

小小的覃琛刚放学就被覃女士一把推进房间写作业，门外是歇斯底里的责骂，覃女士和他出差回来的爸爸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吵得激烈。

埋怨、咒骂、诘难，摔打东西的声音……遏制不住的钻入耳中，覃琛努力不去听，握住笔凝聚注意力，将习题册上那道简单的数学题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得不出正确答案，橡皮重重摩擦纸张在上面留下一个很深的洞。

那天父母的吵架最终以两声决绝“砰”的关门声画上句号。

家里终于安静了，覃琛也终于钻牛角尖算出了那道数学题，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上的笔。

这时他才得以听到雨滴“噼啪”砸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抬头望去，他看到窗户上一条条水迹滑落。

外面雨下得很大。

覃琛得出结论收回视线，认真写完作业后才走出房间——客厅漆黑安静，果不其然一片狼藉。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在房间门口站了多久，总之后来他拿起电话手表给覃女士发了消息。

【妈妈，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如果没带伞怎么办？想到网上说的淋雨要喝姜茶驱寒，他绕开地上的狼藉走去厨房，学着煮了一碗姜茶。

被倒入滚烫茶水的碗有点烫，覃琛小心翼翼将它捧到桌上。

【妈妈，我煮了姜茶。照片.jpg】

后来那天滚烫的姜茶氤氲出来的水雾渐渐变淡，温度一点点冷却，孤零零立在桌子上从夜晚等到了早上也没等来那个需要驱寒的人。

自此以后覃琛学会了煮姜茶，每逢雨天不管有没有淋雨他都会煮一碗姜茶然后喝掉。

覃琛放空大脑，保持着一个动作很久没动，直到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开锁声，他才如梦初醒，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中那碗不温不热的姜茶一饮而尽。

悲春伤秋，可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这会儿回来的肯定是白容，覃琛放下碗，起身朝门口走去。

“诶？停电了。”

白容带着一身潮气推开门，在玄关处摁了两下开关，灯却毫无反应。

空气中充斥一股生姜的气味，他耸动鼻尖，余光瞥到黑暗中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覃哥？”白容歪歪头喊道，看着覃琛走到面前。

“嗯，忙完了？”

一句很寻常的问候，他听出这道声音暗藏的沙哑。

“怎么了？”白容换上拖鞋迎向覃琛，。

听到这句话，覃琛下意识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二人面对面站得极近，他一下就望进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愣了几秒，他后撤一步，以为白容是问家里怎么黑漆漆的，出声解释道：“家里停电了，我没找到电闸。”

白容笑着指了下上面，脆生生说：“在二楼呢。”然后拉住覃琛的手，把手上拎着的东西一把塞到他手里，“给你的！我马上回来。”说完就一转身奔着二楼去了。

“诶……”刚吐出一个字，白容就风风火火消失在视野中了。

对方实在身手敏捷。覃琛轻笑，摸黑走到沙发坐下。

家里的灯蓦地亮起，乍一接触到光亮覃琛不适地眯起眼伸手去挡，适应过来后首先看清的是白容塞给他的东西——一个系着漂亮蝴蝶结的蓝色小盒子。

送他盒子的人此时正从二楼三两步轻盈跳下，浑身连头发丝都透露出主人的心旷神怡，嘴上还一边絮絮叨叨着。

“哎呀哎呀，真是一下雨就跳闸。还好今天我回来啦，家里的电闸李奶奶都不知道拨哪个呢。”白容蹦跶到沙发旁，踢掉拖鞋，挤到覃琛身边一屁股坐下，蹬直腿伸长手臂舒服地喟叹一声。

“哎……”

白容这么一伸长手，意外碰到了覃琛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冰块似的，冷得他一个激灵。

“覃哥你手好冷啊。”

覃琛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想到外面还下着雨：“刚从外面回来，要不要喝碗姜茶驱驱寒气？”

白容：“?”

依他看要驱寒气的另有其人吧。

他不大喜欢生姜的味道，张嘴正想拒绝，但一扭头对上了覃琛的眼睛读出了暗含的期待，到嘴边的话咽下喉咙，鬼使神差地回了句：“要！”

覃琛微微笑了下点点头，把电视遥控器递给身边的人：“行，那你先看电视等我会儿。”说完起身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