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青年是D市的,老徐有些意外:“那地儿发达啊,咋想着来俺们这儿山沟沟了?走亲戚?”
覃琛“嘿嘿”一笑,解释道:“来这小住一段时间。”双臂展开松垮垮搭在车护栏。
交谈间,
覃琛了解到老徐是去城里送货的,住狸村后边儿的镇上。
老徐把他摸了个底儿清,姓名年龄工作户籍不用说,甚至包括单不单身都问了。
说到谈恋爱,覃琛老实答道目前单身。
老徐“嘿”了一声:“趁着年轻多谈恋爱好啊!年纪大了还找不着小心光棍。”
类似的话已经听得耳朵要长老茧了。
“没遇到合适的。”冷风刮得他眯眼,叹口气,无奈搬出糊弄的万能话术,企图轻飘飘揭过这个仿佛一满法定结婚年纪就必然绕不开的话题。
不过,老徐显然没打算放过眼前这个结婚适龄青年,苦口婆心传授心经:“哎,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嘛,都不想结婚。结婚多好啊!我当年……”
前排老徐滔滔不绝从自己当年传奇初恋史,讲到为情所伤决心封心锁爱,不料又遇到那个心动的她,愤然决定重拾情根,最终修成正果。
情史丰富。
分享欲也极强。
连绵不绝的话顺着风传到耳中,覃琛风中凌乱,奈何人还蹲在人家车上,只能耐心听着脸上纹丝不动挂着笑——假笑,只在老徐讲激动时“嗯嗯”附和两声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听。
谅在该青年态度良好,老徐甚是满意,絮叨了快半小时终于因为口渴而止住话匣子。
耳朵终于清净了。
覃琛偷看了眼偃旗息鼓的老徐,悄悄松了口气,扯扯嘴角僵硬的肌肉。
行,也是被他搭到深夜情感末班车了。
终于得以清净一会,覃琛靠着行李箱酝酿瞌睡。
突然一道女声唱着“夜上海,夜上海……”音量开得特高,又给刚酝酿的瞌睡赶走了——是电话铃。
当然,不是他的。
三番两次被折腾醒,覃琛睁开眼彻底没了脾气。
看来这觉注定睡不成了。
老徐帅气地单手驾驶,一手摸索从兜里掏出手机。
“喂!哪位!哦哦哦……行,还有多远?不远了,载了个小伙子……嗯,对,今天得晚点回去。”
估计是家里打电话关心。
覃琛有点羡慕地听着,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李女士家里给她个惊喜。
李女士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那肯定是先扑上来给他一个熊抱,然后冲去厨房给他做满满一桌子菜。
想到这儿覃琛觉得颠了一路已经没了知觉的屁股仿佛舒服了不少。
前面突然激动起来,音量一下子提高。
“啥!要生了!?现在?……”手机对面声音听不清。
覃琛敏锐竖起耳朵。
“好好好!我、我现在就过去!现在!”老徐急哄哄吼道,话里话外的着急要从嗓子眼冲出来。
我操!
三轮车猛地一刹车,覃琛眼疾手快双手扒住护栏才免于撞在上面。
有急事?
“叔,您这是?”他观察着驾驶位小心翼翼开口。
驾驶位的老徐转身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回他:“家里妹子生了!我可能没法捎着你了小伙子!”
覃琛一听是生孩子的事儿,这可耽误不得!
于是,赶忙起身跳下车把行李一股脑挪了下来。
“快!叔你别管我了,你快去医院陪着吧!”被老徐强烈的情绪感染,覃琛冷风吹着照样急得冒汗,连连催促。
“不,我去我女儿家!”
“好好好!女性生孩子是大事!叔你尽早给人送到医院!”
老徐急哄哄纠正:“不是女人是妹子!狗!我家狗叫妹子!”
覃琛急哄哄回:“好好好!我知道了!”
让妹子好好生产。
加油!伟大的母亲!
嗯。
等等!
狗?妹子?
意识到大叔说了什么,覃琛刚要说出口的话顿时梗在喉咙口,呛得他一阵咳嗽。
老徐不知道这青年怎的就突然一副要把肺咳出来的样子了,连忙伸手帮忙去拍背。覃琛一边咳得激烈,一边摆手示意:
我没事,我很好。
老徐是个爱狗人士。覃琛想,不愿多耽误人家要事。
“叔,你走吧,剩下的路应该不远了,我自己走吧。”
老徐确实急得不行,这可是他家妹子头胎,马虎不得!
“行,你顺着路往前走,看到镇子后向右拐,走个百来米再左拐就能到狸村了。”最后嘱咐完,老徐看了看四周,突然拉住覃琛,神神秘秘说悄悄话似的。覃琛被拉着靠近。
只听,老徐一脸虔诚,压着嗓子低语:“放心,小伙子,猫神会保佑你的。”
说罢,他一锤左肩,而后指向覃琛,一点头,眼神坚定,一副“去吧!小伙纸,我相信你可以的”的样子,接着潇洒地一拧油门,三轮车“日”地一声,一个漂亮漂移,调转车头开走了。
喷了覃琛一脸的车尾气。
覃琛:“……”
猫神。
大叔临走前说的是猫神他应该没听错。
如果自己是动漫人物,脸上肯定挂着两串面条宽泪。
内心的小人无声尖叫,抓狂地抱头欲哭无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叔你一把年纪还相信童话啊喂!!
空荡荡的环山公路上此时只剩下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行李箱,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以及——
一个孤零零的倒霉蛋。
可惜,四下无人,没有人读懂他的悲伤。
唯有孤零零不解风情的树木,直愣愣杵着,默默注视这个倒霉青年。
覃琛又掏出手机看了眼。
北京时间20:17。
哎,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卡牙。
现在还能怎么办?
只能自己沿着路往前摸索了。
李女士电话打不通,手机也电量耗尽关机了。
覃琛疲惫地拖着行李龟速前进,前路一片黑漆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此时路上能出现一辆车好捎他一程。
我的真命天子,啊不,真命天车,你快出现吧。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一抹很淡的白色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
负重几百米,已经累到说不出话的覃琛心中又燃起微弱的希望。
心脏怦怦跳。
这……许愿成功了?
是真命天子架着七彩祥云来接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