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性价比最高的 **租赁品** 罢了。”
“……省心,懂事,该配合的时候从不掉链子。”
“…… **性价比最高** 的 **租赁品** 了。”
“租赁品……”
“租赁……”
“品……”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深处。刀刃下的姜片被她切得飞快而细薄,动作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但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水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不锈钢锅的轮廓。她看着翻滚的水花,看着姜片在里面沉浮。
**租赁品。**
原来在他眼里,她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一桩性价比高的交易。五年的时间,她所有的体贴、隐忍、付出、甚至那些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情愫,都只是“租赁合同”里的服务条款。她的价值,在于“省心”、“懂事”、“配合度高”,在于用最少的投入(也许就是那张支票?)换取最佳的服务效果。
她甚至不如他公司里那些签了正式合同的员工。员工还有劳动法和基本保障。而她呢?一份随时可以终止的“租赁协议”,一句轻飘飘的“到期了”,就能将她五年的光阴和所有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像垃圾一样扫出门外。
锅里的水滚沸着,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极了此刻她胸腔里翻腾的、被死死压抑着的熔岩。屈辱、冰冷、愤怒、还有那被彻底碾碎的、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自我价值感,交织在一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金黄色的蜂蜜柠檬姜汤。甜香和辛辣的气息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本该是温暖的味道,此刻吸入肺里,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冰冷的窒息。
客厅里传来卢鹏轻微的脚步声,他似乎走到了沙发边坐下。接着是电视被打开的声音,财经新闻主播平铺直叙的播报声隐隐传来。
呵,他占据了客厅的空间,享受着酒精带来的放松,等待着她的“服务”。多么惬意,多么理所当然。
向欣然关小了火,让汤维持在温热的状态。她拿出一个白瓷碗,碗壁细腻温润。她将深色的汤汁小心地倒入碗中,一滴也没有溅出。动作依旧完美无瑕。
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出厨房明亮的灯光,重新踏入客厅那片被落地灯晕染的昏黄之中。卢鹏正半倚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长腿随意地舒展着,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拿着遥控器,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电视屏幕上,财经数据的曲线图在他眼底跳跃。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碗,又落到她脸上。也许是灯光的原因,也许是卸妆后的疲惫,她看起来确实比平时更苍白一些,唇色很淡。
“放这儿吧。”他用遥控器点了点面前的茶几,姿态随意得像在指挥佣人。
向欣然依言走过去。每一步靠近,那股属于他的、混合着沐浴露清冽和威士忌醇厚的气息便更浓郁一分。这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甚至感到一丝眩晕的气息,此刻却像有毒的瘴气,让她胃部隐隐作呕。
她将白瓷碗轻轻放在他指定的位置。碗底接触玻璃茶几,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嗒”的声音。
就在她准备直起身退开的时候,卢鹏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也许是汤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也许是某种连他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异样感触动了他。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探究,更像是随口一提:“刚才在洗手间……时间有点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脸色一直不太好。” 他指的是从宴会后半段开始的状态。
向欣然正准备后退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住了一下。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撞击着胸腔。洗手间……他竟然还记得她在洗手间待得久了点?是在怀疑她听到了什么?还是在单纯地评估她这个“物品”的功能稳定性?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客厅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地封冻在冰层之下,一丝波澜也无。
唇角,再次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这一次,那个弧度似乎被冰水淬炼过,带着一种完美到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温顺。
“没有,”她的声音轻而清晰,如同碎冰撞击,“只是妆花了,补得仔细了点。”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毕竟……要维持‘最佳状态’,不能掉链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