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官主题街的人潮缓慢流淌,带着热量和一点盲目的兴奋。
林序走在其中,和周围的喧嚣保持着距离。
Ω谜题屋出来的人,有的捂着额头眼神发直,有的兴奋地摩挲着新得的饰品,反复测试那点短暂预知。
情绪酒吧门口倚着眼神空洞、笑意夸张的男女,交换着对某种星空口味鸡尾酒的赞叹,各自遗忘的东西被含糊带过。
记忆织坊前的队伍最长,人们低声交谈,掂量着哪些记忆边角料足够无用又能换点实在东西。
一种轻微的醉意浮在街道上。危险在副本里,此地安全,甚至有利可图。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微笑税收费站。
马戏团帐篷般的小亭子,挂着歪歪扭扭的牌子。
红毯通道前聚了不少人,大多伸长脖子看通道尽头的大屏幕。屏幕上跳出“95%真诚”或某人因社交微笑被要求重笑时,人群便响起一阵哄笑。
林序停下脚步,目光掠过排队的人,落在红毯尽头那位主持人身上。
礼服剪裁复古,面料泛着丝绒光泽。半脸小丑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始终上扬的嘴唇。
他的每个动作,鞠躬、摊手、引颈望向屏幕,都像编排好的舞台剧,夸张,但不粗俗。
他身边漂浮的玻璃罐里,柔和的光球缓缓流转。
“尊贵的客人,入场所需不多,仅需您一个真诚的微笑。”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好听。
几乎所有走上红毯的人在听到这句话、面对那面具时,都会下意识调整表情,扯出或灿烂或矜持的笑容。
屏幕上跳动的纯度分析成了即时打分器,引发阵阵或自豪或懊恼的骚动。
自愿的表演,为了入场资格。
林序停在原地,观察了几个完整的循环:微笑入场、开箱、接受祝福、离开。
得到巨大棒棒糖的人兴高采烈,举着“谢谢参与”纸条的人讪讪一笑。
抽中那面写着“你最美的笑容,刚刚已作为税款上交”镜子的人,表情总会凝固一瞬,闪过一丝别扭,很快又在同伴哄笑或自我解嘲中掩饰过去。
那个集体祝福的环节尤其精妙。亭外的人群在主持人煽动下齐声喊“值得”,被点下光印的参与者露出混杂着茫然、微微荣幸与隐约不安的神情。
它让你自己走进流程,自己调整表情,自己选择箱子,最后在群体的共识下接受一个不知所谓的标记。
全程伴随着主持人的赞美和观众善意的起哄,只有游戏规则和自愿参与。
林序微微眯了下眼。他大概明白了这个收费站在征收什么。笑容只是表象。
这时,一个刚从通道出来的玩家,大概因为抽到了那面镜子情绪低落,走神撞了林序一下。
“抱歉。”那人嘟囔着,抬头看了一眼林序。
林序表情平淡,侧身让开。
这个小小的插曲似乎引起了红毯尽头那位小丑绅士的注意。隔着攒动的人头,那面具精准地转向了林序的方向。
即使看不到眼睛,林序也能感觉到一道带着兴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哦呀?”低沉好听的声音穿过嘈杂,清晰地传来,“看来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客人,还在观望?是在担心自己的微笑不够真诚,还是在权衡惊喜的价值?”
人群随着主持人的话语,目光投向林序。一些等待入场的人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序知道,沉默或离开反而会成为另一种特别。他脸上波澜不惊,抬步走上红毯。脚步平稳,带着其他参与者少有的镇定。
走到红毯尽头,站在小丑绅士面前时,对方优雅地鞠了一躬,比之前更深一些。
“欢迎,冷静的先生。”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入场所需不多,仅需您一个真诚的微笑。请——”
林序抬起眼,看向通道上方的摄像头,又看回面前的主持人。他停在那里,像在思考这个要求本身。
片刻,他嘴角动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出来。更像一种礼貌的、表示我听到了的微表情。
大屏幕上的微笑纯度分析特效疯狂闪烁,各种夸张的数据流划过,最后猛地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