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簪乜了他一眼,撅了噘嘴:“这荒郊野岭的,连个人都没有,你又不爱说话,我就只能吓吓你活跃一下气氛咯。再说了,你都跟着姑娘有两年多了,姑娘收来的那些画、书册、拓本之类的你也不是没见过,怎么到现在还怕鬼呢。”
兰庆哑了声,有些委屈:“画是画,现实是现实,画里的鬼怪我也不怕,可现实里的鬼怪见到了难道不跑吗?”
云簪没了词,过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安慰道:“哎,你别难过了,大不了回去我给你做个鲜鱼煲,鱼就从你家江二郎君那里捞!”
兰庆其实也没真生气,就是觉得在心上人面前丢人,有点委屈、尴尬罢了。此刻,听到云簪的许诺,自然顺坡下驴转了回来,只是他嘴上依旧不服输:“你说的,这是你的赔礼道歉,可不是我求着你做的。”
平日里兰庆最是贪嘴,总想方设法的往玉兰苑跑,为的就是云簪做的小食,只是云簪小气,只愿意给小姐妹做,他们这些外院的小厮想尝上一口,就得求爷爷告奶奶,说百十句好听话才能吃上。
这般想着,兰庆不由感叹:“要是能调到玉兰苑就好了。”
云簪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江二郎君虽然不常在府上住,可盯姑娘盯得最是紧,哪儿肯有外男进来,别说你了,纵使是太监也甭想跨入玉兰苑外院的门。”
“说的也是,”兰庆颇有同感,“二郎君最是紧张姑娘了,平日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怕相隔千里,也要差人送信送东西回来,就二郎君院里那些个丫头婆子,真真是包打听,把玉兰苑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透,今日姑娘出没出门,应的哪家的约,连夫人都未必清楚,但他总能第一时间知晓。”
不过,这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拿来说道的事,归根到底,他们姑娘不是江家的女儿,跟江辰既没血缘也没姻亲,可江辰总是将姑娘当做自己的院中人来看,着实有些不妥当。
外人怎么传的来着:平西侯的遗孤是镇国公府的养媳。
流言传的多了,镇国公府上的下人们对安澜便渐渐轻慢了起来,养媳可比不得明媒正娶的夫人,跟贵妾也差不多了。
若是郎君听劝,姑娘在镇国公府也能过得舒坦些,可惜二郎君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江夫人和江大姑娘都奈何不了他。
后来,安澜觉得麻烦,就搬去自己的府上住了,只在佳节的时候,才会回镇国公府小住一段时间。
想起江辰这些年做下的那些荒唐事儿,云簪面上不由泛起一丝冷笑:“你们江家郎君是神仙人物,逍遥自在惯了,便不把别人当人看,只觉得谁都是猫儿狗儿,给点小恩小惠就得对他感恩戴德,姑娘院子里的事儿他一个外男每每都探听得那么清楚,弄得我们姑娘都不敢用你们府上的丫头。”
说到这儿,云簪手上不由加重了力道,戳得炭火堆里火星子乱飞:“就这,你们院里那婆子丫头还没脸没皮来爬墙,专盯着小厨房和绣房,连姑娘喝个药剩下的药渣都要一一查验,确认药方。府里的下人一个个耳聪目明长了百十来颗玲珑心,为了讨好二少爷真真是将我们姑娘当赏银看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往他那儿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姑娘是你们镇国公府买来的童养媳呢。”
“哎呀云簪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兰庆知道云簪这是恼恨了他们家郎君,他自然也知道郎君做得太过,大姑娘和夫人也是苦口婆心的日夜劝说,可哪儿有用啊,谁让郎君自小就是个犟驴脾气。
兰庆心中焦急,既不想云簪姑娘动气,又不想落了他家郎君的脸面,正暗恨自己嘴笨,琢磨着说些什么安抚的时候,忽然瞥见马车后面略过一道黑影。
“谁!”他猛得站起身,手上还杵着烧火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影略过去的那片灌木丛。
可回应他的除了风声,也只有树叶拍打的唦唦声。
云簪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四处观望,可除了一片黑就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作甚呢?一惊一乍。”
兰庆咽了咽口水:“好像有人从车厢那块儿蹿进灌木丛了。”
“真的假的?”云簪面露怀疑。
兰庆往前走了两步,用棍子扒拉开灌木丛,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儿扑面而来,他不敢再往前走了,连忙退了回去。
“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兰庆越想越觉得背后犯冷,当即解开腰带脱了裤子。
“你干嘛!”云簪羞恼地背过身去。
只闻得一股尿骚儿上头,原是兰庆用尿把火堆给灭了,待他提上裤子束好腰带,便拉着云簪往不远处的万民祠里奔。
安姑娘先前吩咐过不让他们进来,她素来说一不二,可此刻已经顾不了许多了。
“得催催姑娘,天太晚了,这荒郊野岭的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