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照片的时候也是。
垂眸拧眉,中长发的发尖滑到锁骨处,脖颈细长,黛青色血管像是纹身,清瘦的背在廉价透光的衬衫中若隐若现。
“信在哪儿?”游舟把手机还给李管家。
“在珈州。”李管家浅笑道。
“游舟。”裴植立马警惕地按着游舟的肩,“你要是去了,我可帮不了你。”
担心过度,他手上力道不小,令游舟感到阵痛。但这种痛让游舟稍显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
他拂下裴植的手,拜托他:“麻烦跟小倩她们说下我有事不在,医馆这段时间先闭店。要是有拿着以前的药方来抓药的,正常给他们抓药。”顿了顿,又补了句,“工资照发。”
裴植脸上有着明显的愠怒,“游舟,火坑你也要往里跳是吧?”
游舟唇角动了动,难得笑了一下,“我总得给我妈操办后事,她只有我。”
裴植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游舟绕到车另一侧,打开车门坐进去,消失在自己视野里。
他脚下有颗石子硌得慌,一脚踹开,砸到车上,完全没有损坏别人私物的羞愧,反而对着李管家放狠话:“要是游舟出事,你们给我等着。”
李管家礼貌笑笑,“好。”
黑车直接往机场开,湾流G650er借道南迦机场起飞,两小时不到落地珈州。
司机小李是李管家的儿子,问徐庭岸:“徐先生,去半山别墅还是?”
“殡仪馆。”
徐庭岸合上笔记本,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已经烧了吗。”游舟问。
“嗯。”徐庭岸不习惯跟别人解释什么,他一向是决策者,只交代任务,不解释原因。
小李多说了两句:“前天小青山发的讣告,珈州天气热,徐先生叫人先送去殡仪馆走流程,昨天火化的。”
游舟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又想自己早已经把徐庭岸的电话拉黑,也怪不得他。
车内又安静下来。
小李似乎是想展现下人道主义关怀,非但没有对游舟这个害得他们徐先生损失一笔两百亿生意的罪魁祸首恶语相向,反而说了句:“游助理……游先生节哀。”
“徐先生已经买了块墓地,比抢楼花还难咯,待会您取完骨灰,我送您过去?”
游舟没有说话。
珈州地比房贵,不少买不起墓地的人专门买房来放置骨灰,在珈州已经成为一种习俗。虽然游舟挣了点钱,但买墓地不仅要钱,还要排队,普通人一时半会还真花不出去这钱。
不过游舟不需要,徐庭岸这钱白花了。
小李半天没得到回答,悻悻地闭上嘴,老实开车。
殡仪馆人不少,莫名有些热闹,但都不是来悼念游婳的。游婳这一生,从水乡漂泊到珈州,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
游舟取了骨灰盒,抱在怀里。他努力攒钱想要接回家的人,现在就待在这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走出殡仪馆,小李叫住他:“游先生,我在这。”
游舟摇头,“我不去墓地。”
“那你去哪儿?”小李一愣,“不管去哪儿,你先上车,外面太阳这么大,晒得人心烦。”
的确叫人心烦。
游舟站着估算了下路程,还是坐上车,“去小青山。”
小李不解,但还是照做。最后在小青山山脚,游舟下车,抱着骨灰盒走了近半小时,到山下的海边。
双脚漫入水中,身后传来徐庭岸冷淡的声音:“游舟。”
“医馆的人都安顿好了?”
游舟望了他一眼,从水里出来,站在一块异形礁石上。
这时候太阳快要落山,在海面上洒下余晖,游舟也洒下骨灰。两三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鸽扑腾着翅膀,绕着海风吹走的骨灰飞了两圈。
几抹骨灰在空中兜了个圈子,最后落在游舟白衬衫上。
这里面朝大陆,说不定某一抹骨灰顺水就游回了故乡。
游舟没有亲自带她回去,他已经回不去了。水能送走游婳的骨灰,却冲不开游舟身上的锁。他代替游婳被困在珈州。
又吹了会带着余热的海风,海腥味冲淡了中药味,游舟才转身,往路上走。
徐庭岸站在不远处,等游舟走近,“节哀。”又补了句“信在半山。”
游舟不明白他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节哀两个字。
游婳去世,先不说她怎么可能自杀,单就是小青山没有通知死者亲属,反而让徐庭岸抢先,还拿到了遗信,就已经疑点重重。徐庭岸手眼通天,始作俑者不辨自明。
游舟拨了下颈侧的碎发,心想头发该剪了,问徐庭岸:“你做了什么?”
自从右手受伤,他的惯用手就换成了左手。
徐庭岸不语,下颌线似有些紧绷,目光在对方那只薄皮手套上停顿,半晌才说:“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