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站在顾妈妈身边，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安安能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像那种心情好的大猫，尾巴会轻轻摇晃——虽然他现在没有尾巴。

“今天由成成给大家当小向导哦。”顾妈妈温柔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大家跟着成成就行。”

成成点点头，先是像个小大人似的环视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安安身上时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我们……我们先去东边的枫林。那边这个季节颜色最好看。”

度假山庄依山而建，成成说的枫林位于山庄东侧的一处缓坡上。从后院出发，要穿过一条由卵石铺就的小径，小径两侧种着整齐的矮灌木，灌木丛间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清晨的露珠还没完全蒸发，在叶片上反射出晶莹的光。

润润最是活泼，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过头来催促大家：“你们快点呀！”润润妈妈只能跟在后面喊：“慢点！注意看路！”

走了大约十分钟，绕过一道精心修剪的绿篱，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被秋意染透的枫树林。这里的枫叶颜色不是单一的火红，而是一种温暖的明黄色，像洒落的阳光被凝固在了叶脉之间。数百棵枫树高低错落，叶片层层叠叠，连绵成一片温和的、泛着金光的黄色海洋。微风吹过，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几片最成熟的叶子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像一只只小小的、金色的蝴蝶。

“哇……”晴晴发出一声惊叹，第一个跑了进去。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对着阳光仔细看叶片上清晰的脉络。

安安也睁大了眼睛。她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黄色叶子。她的老家城市里也有枫树，但多数是红的，而且没有这么多，这样连成一片的、温柔的黄色，就像妈妈偶尔哼唱的摇篮曲一样。

“这是日本红枫的一种变种，也叫黄枫。”成成跟在大家后面，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解释道，“秋季温差大会让叶绿素合成受阻，花青素和类胡萝卜素显现……就变成黄色了。”他解释得很学术，甚至有些干巴巴的，但眼睛却同样亮晶晶地看着这片林子，显然他自己也很喜欢这里。

“安安喜欢吗？”凌惜月牵着安安的小手，慢慢走进这片金色的世界。

脚下的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安心的清脆声响。安安松开妈妈的手，向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妈妈。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黄叶筛下来，在她柔软的发顶和睫毛上跳跃，那眼睛在光线下剔透得像上好的宝石。

“喜欢！”安安用力点头，转过身张开手臂，转了个圈，粉色的裙摆和浅棕色的外套随着动作扬起，“像……像太阳掉下来了，暖暖的！”

她跑回妈妈身边，伸手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像不像阳光做成的毯子？”

“像。”凌惜月蹲下身，拾起一片完整的、脉络清晰的金黄色枫叶，递给安安，“安安想收集漂亮的叶子吗？”

“嗯！”安安接过叶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随身的斜挎小布袋里。那是妈妈最近给她买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小的、打着瞌睡的小奶猫。

其他孩子见状，也开始在林子里寻找自己认为最好看的叶子。润润对形状特别大的感兴趣，晴晴喜欢颜色特别均匀明亮的，成成则挑剔地只捡那些边缘最完整、几乎没有瑕疵的“完美叶片”，收集了几片就挑剔地放弃了。

安安也加入寻找的队伍。但她寻找的标准似乎和大家都不一样。她不只找大的、亮的、完整的。她会把一片叶子举起来对着天空看，像是要透过阳光看清它所有的脉络；她会把它贴在脸颊上，感受叶片的质地和温度；她会闻一闻叶子本身带着的、属于秋天的微涩香气。

每当她找到一片“特别好看”的叶子，就会像献宝一样，噔噔噔跑到凌惜月面前，举起小手：“妈妈，这个给你！”

第一片是形状很特别的，像一个小小的手掌，五个叶尖格外分明；第二片是颜色渐变最漂亮的，从叶尖的柠檬黄逐渐过渡到叶柄处温暖的金棕色；第三片的脉络排布特别清晰而对称……

凌惜月起初只是笑着接过来，然后帮安安放进她的布袋里。但安安摇头，小肉手执着地将叶子往妈妈的手里塞：“是给妈妈的！妈妈也装起来！安安觉得它和妈妈好配！”

凌惜月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温暖的暖流。她拿出自己的手帕，把安安塞过来的、带有独特美感的枫叶一片片小心包好。

“这个……好看，像妈妈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样子。”安安指着那片边缘稍微卷曲，呈现出一种慵懒弧度的叶子，认真地解释。

“这个亮亮的，像妈妈眼睛里的光！”

“这个摸起来软软的，像妈妈晚上给安安哼歌的声音！”

她的形容或许并不准确，甚至有些古怪，但每一片叶子的“好看”，都关联着她对妈妈某个瞬间、某种特质的感知。

路米雪看着安安又一次把“宝藏”塞给凌惜月，转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大叶子，再看看旁边同样忙着找漂亮叶子的晴晴，有点好笑又有点羡慕地说：“唉，我这边的‘小棉袄’只顾着往自己兜里装呢。”

晴晴立刻反驳：“姐姐！我找到这片最大最红的！虽然好像颜色和这里不太一样……我等下也要送给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