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是崔侍中,你们不可造次。”
罗志从上前阻止他们的动作,转而向崔霄道:“崔侍中勿急,这实在是圣上有令,我们不得不从啊。”
崔霄:“那圣旨何在!”
“口谕,没有圣旨。”
罗志神情难得正经:“陆氏与崔氏无仇无怨,若无意外不会为难府中家眷的,不过为避免意外,崔侍中还是在府中待着为好。”
崔霄:“……”
府门又被合上,这次是从外面锁上的,家中人都是锦衣玉食的尊贵之人,平生遇到的最大烦恼就是今晚吃什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少人都被吓到了,尤其是孩子,时不时还隐隐有压抑的哭泣声,是颓势之兆。
崔霄心里本就烦闷,当即大声呵斥:“晦气的东西,哭什么哭?崔氏还没倒呢?!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谁发出哭声,不用外面那群军爷进来,我亲自斩杀!”
这话果然管用,顿时无人敢哭,只有一身着华服,面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上来,担忧道:“夫君,父亲自从傍晚被召进宫,到现在已有两三个时辰了,现如今还没回来,妾担心恐会生变啊。”
崔霄:“……”
他又何尝不担心,可现在他出不去,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只希望父亲真的能挺过今晚。
到了明天一早,周稠锦他们定会察出异常,一切就都好办了……
*
皇宫,殿内,香炉生紫烟,袅袅不绝,却依然抵挡不住那浓厚的药草味。
崔文豪跪在地上已有多时,他已是耄耋之年,膝盖实在撑不住,可李暨没有喊他起身,便只能硬挺着。
顾之行亦跪在其右。
李暨垂眸端坐在上位,好似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他睡着了。
谁也不开口,顾之行只能自己打破沉默:“卑职有证据表明崔氏有通敌之嫌。”
人到老年什么东西都看的很开,崔文豪已很少会动气,但无故被关进宫中就算了,还被跪那么久,再加上身体疼痛难忍,也是被磨出了脾气:“不过几份可供任何人伪造的信,顾中郎将你真以为圣上糊涂了?凭借着这些就想定老夫的罪?”
“信件上有独属于崔氏的家族徽章,卑职就算有本事,这章又从何伪造?”
这是铁了心要让崔文豪认下这些信是出自崔氏之手,可崔文豪在官场那么多年都屹立不倒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道:“这老夫不知,顾中郎将应该问问这伪造之人,而不是上来就攀扯崔氏。顾中郎将这样挑拨君臣关系,老夫倒想问问是何居心?”
李暨终于动了,他缓缓道:“这些信言语暧昧,甚至透露出以关中一州之地投诚,换取你们之间友好往来的意思。”
“当然朕相信崔太尉对朝廷的忠诚,绝不会做出此等欺君之罪。事关重大,只有物证,没有人证,顾之行你要怎么证明这信是真的?”
信是假的,可里面的内容有些确是真的,崔氏通敌之意很明显,圣上不想出那么多朝礼,可外番使臣又怎会放过快要到手的肥肉,要如何做?自然是许诺其他好处,比如一州之地;再比如某人的性命……
这和他多年前干的脏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之行面上一点都不急:“有人证,只是要多等些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多等些时间吧。”
李暨一锤定音:“崔太尉已经等了好些时辰,再多等等应该不介意吧。”
崔文豪锤了锤自己的腿,笑道:“老臣为了证明清白自然不介意再等等,就只怕是顾中郎将到时候不好收场。”
顾之行:“这就不用崔太尉担心了。”
“好了。”
李暨自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挪了挪位置,对黄忠道:“还不快扶太尉起来?太尉年事已高,怎么能让太尉一直这么跪着?!”
黄忠急忙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扶太尉起来。”
说着赶忙下来亲自扶着崔文豪。
“多谢圣上。”
崔文豪跪得太久,双腿麻木,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借助黄忠的力量坐到椅子上,幸好他身体枯瘦,没几年肉,几乎松弛的皮肤贴着骨头,否则黄忠还真不一定扶得住他。
跪得太久,崔文豪整个身体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坐起来才能勉强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