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个好心的老婆婆捡到我。”她勾了勾唇,“我们啃草皮、啃树皮,啃粗布做的衣服。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她感受到男人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她身上。
“再后面——下雨了。”她声音低了下来,“... ...对不起。”
祈雨、祈雨。
祈来的雨,却是沈康安姐姐的命换来的。
邪祟作怪,肉身化金佛,苦海无边。可天上降下来的甘霖,却又实实在在的救了不少人。
荒谬绝伦,如同上天开出的一个残酷的玩笑。
沈康安放下了酒壶。
“没有人记得她。”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连我都快要忘记她的长相。”
江玖苏攥紧了手。
“她——”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男人,他又带起了面具,就像缩回了那个悲怨的壳子里,“她救了我。”
“我本来不该活下来的。”她喃喃道,“是因为她,我才活着的。”
沈康安侧了侧身子,两人面对面坐着。江玖苏不由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汇。
男人的眼中均是少女清澈透亮的眼眸。她定定地看着他,鼻头微微泛红,手还紧紧攥着衣摆。
他听到她再次对他说:“对不起——”
“刚刚让你难过了。”少女低下了头,“沈康安。”
当她发现崔昭所有的行为都在骗她的时候,她心目中对他的好感度就降到了谷底。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攻略对象。
原本的怜爱、欣赏和喜欢,都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啪啦啪啦得掉的满地都是,而她却不想再捡起来。
破镜难圆。
她对沈康安有着几分认可和喜欢,但却也知晓支线任务以后,两人估计再无交集的可能。
他虽然在主线任务中屡次放过她,但是她过几日将无可避免地要从他手中把崔昭救走。
他身上背负的沉重的、绵长的怨恨,她只是管中窥豹,却也知是深仇大恨。
难怪这个支线的名字叫做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说的谎言,她对他的示好,有多少是被迫,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她心知肚明。
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似近,却遥不可及。
下一瞬,她忽然感到自己被人抱住。
男人火热的身躯覆了上来,他只是抱着她,静静地,像是疲倦了的旅者,从她身上吸取甘露。淡淡的酒气包裹着她,像是麦芽面包,又像是火炉,他环抱着她的身子,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什么都不知。”男人的声音沙哑至极,“为何道歉?”
崔兆玉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当时只是满心的怒火,可如今探索程度越高,她才越意识到无限乙女游戏的恶意。
明面上的真相,并不为真,她所知道的,也只是一个碎片而已。盲人摸象,终不得要领。
她心中忍不住对崔兆玉也产生了微妙的歉意。
沈康安没有动。江玖苏却感到肩膀上落下了一点点湿意。
她愣住了。
男人抱着她,脸上又带着面具,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康安在... ...哭?
她忽然听到他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玖苏,”男人问道,“我们的约定还作数么?”
他感到少女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他下意识地放松了些力气,却发现她把他抱得更紧。
“嗯。”
她回道。
“我会帮你的。”她低声说着话,声音柔缓,“我保证。”
无论以后的崔昭想让她死,亦或是想与她恩断义绝,她都不在乎。
她会帮他。
用一个身不由己的玩家最大的努力和挣扎来帮助他。
少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快起来。
“我们是共犯,不是么?”她语气里带起了些调笑,“说到做到!”
沈康安松开了她。
江玖苏看向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你没事吧?”
她一时间忘记了手上崔昭留下来的齿痕。那痕迹落在了男人眼中,他却没有做声。
沈康安摘下了面具,宽大的手盖住了她的手背,拇指重重摩挲她手背的齿痕,带起了微妙的痛意。
失去面具遮掩,他的五官彻底显露出来。
眉目俊朗,线条凌厉,狭长的眼在灯火昏暗中显得更深邃。
睫羽投下淡淡的阴影,眸色却沉沉如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与占有,仿佛要将她钉在原地,又透出一抹隐忍至极的痛苦,明晃晃地刺向人心。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吻落下。
绵绵密密、细细碎碎,从额头到眼角,再到鼻尖。
最后覆上了她的唇。
每一个吻都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与不满,沉重得让人无处可逃。
少女呼吸凌乱,身子支撑不住,忍不住往后仰倒。
男人顺势逼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压倒在地。
触地的刹那,他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她的后脑,隔绝了冲击。
他宽大的手背上被地上的沙砾磨出一道浅浅的粉色口子,却全然不觉。
那双眼只是定定地锁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