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煜将画作摆在正中心,并附上写满溢美之词的书信上千封。
程嘉鸣则在一旁,低声呢喃着咒语。
怪异的事情,见到第一次会害怕,见到第二次会害怕,见到第三次会尝试理解,见到第四次,就会怀疑自己该去精神病医院看一眼了。
明微早上起来,先是嗅到了非常浓郁的甜味,甜到发齁。
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光线,就好像眼前蒙上了一层黑色帷帐。
凌晨六点半怎么会这么暗。
她怀疑自己睡懵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呵欠。
接着,她听到了小章鱼的声音:“明微。”
嗯?明微睁开眼,打呵欠的泪干涸在眼角。她也干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睛居然没问题。
“明微!”不太确定是否是小章鱼的庞然大物,用小章鱼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庞然大物朝她的方向挪动了一下,明微立刻感到整张床,连带着她,上下震了一震。
大脑宕机了好久,才慢慢接收到眼前这一幕。
放大版,放大大大版小章鱼,占领了半个卧室。头顶天花板。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厚墙,彻底挡死了窗户。
朦胧的黑暗中,明微隐约看见,它的身体下,长了无数根触须般浓密的腕足。
它们尖叫着、扭动着,争先恐后地朝明微的方向,一浪推一浪地扑来。离她越来越近。
明微懵了,头发紧贴着头皮,整个人僵在那里,保持着坐的姿势。
砰砰砰。床在震动,地面在震动。庞然大物停下,无数根腕足攀上了床沿。
被子被掀开,微凉的风从裤腿中钻进来。明微感知不到冷,人在面临超出理解的事物时,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她想她应该后缩,不能让那些密密麻麻恶心的腕足碰到自己。她尝试缩脚,然而只退了几厘不到。
腕足们很快触到了她的脚趾,冰凉潮湿的触感,由趾尖顺着经络,传达尾椎,明微狠狠抖了一下。
“明微。”小章鱼的声音。“明微!”“明微!”“明微!”
它不断地喊着她,卡通音在此刻不再可爱,透着一股诡异的失真,像二十一世纪看到了八九十年代的宣传报。
渐渐的,那卡通音甚至不再卡通,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从卡通音转而沙哑、低沉,仿佛从深渊中传来的古老乐器。
“明微!”“明微!”“明微!”
声音越来越高昂、激动,那些冰冷的触手也从脚趾覆上了脚踝,爬上了小腿。
明微想扯出来,然而无数根触手同时纠缠着她的皮。一粒一粒的吸盘亲吻、轻咬着她的肉,带来一阵又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种感觉很可怕,不疼但痒,但远比痒难以忍受,明微欲哭无泪。
最可怕的是,那些触手还在继续往上爬,很快爬上了她的大腿。
明微终于回过神,她使出全身力气,一脚踢出去:“别碰我啊!怪物!”
触手们僵硬了,瞬间停下来。
“怪物?”庞然大物迷茫地重复着这个词。
它的语气听上去很困惑、悲伤。
明微趁机从床上爬起来,抄出枕头下的菜刀。不好意思,独居女高中生,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防身手段。
菜刀对着它:“说,你把我的小章鱼藏在哪里了?”
“小章鱼?”庞然大物继续重复。
“小章鱼。”
“小章鱼……”
它困惑地重复着这个词语,努力思索着这个词语的含义。
它就是小章鱼。为什么明微要问它在哪?
为什么明微手里的东西对着它?
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管你是谁,你把我的小章鱼还回来!”明微挥舞着菜刀,试图威胁它。虽然从始至终,它都未对这把不明物体表现出任何反应。
它朝明微挪过来,地面微微震颤,明微差点没站稳,只好扶着墙。
它的身躯过于庞大。每挪动一步,便能听到皮肤和墙壁、天花板摩擦的沙沙声。为了避开碰倒椅子,它不得不收拢最外圈的腕足,让它们平稳地从椅子旁擦过去。
书桌上摆着一只文具筒,是一只玻璃罐,里面插着尺子,装着几只笔和一块橡皮。它膨胀的躯体擦过桌沿时,柔软的皮肉被压得凹陷,连带着文具盒被推向边沿,眼看就要掉下来,它悄悄伸出一只腕足,将推回桌子中央。
它在努力不碰坏卧室里的摆设。
明微感到意外,这只怪物意外地有素质。
可这并不代表什么。当它接近她时,明微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它似乎注意到了明微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明微……”它用沉厚的嗓音喊她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它局促不安的模样吧,明微竟然感觉到了它的委屈。
可嗓音实在厚重,像粗犷大汉冲她撒娇,总之有一丝诡异的憨厚。
明微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开口:“难道,你是小章同学?”
怪物开心地舞动触手海:“嗯嗯!”
明微只觉得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