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却要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程澈静站在窗前,神色空茫,他什么都不敢赌,只是拿走了林蔚的钥匙,就在办公室忐忑了一天。
一个顶着天使头环,光明的程澈说:“林蔚不会原谅你,快回去跟他道歉!”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灰暗的影子说:“爱不爱有什么要紧,只要他能陪着你就是了。”
三个程澈,密谋着,驳斥着,引诱着,度过了虚无又疯狂的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才得出个结果,程澈想起了一切:想起林蔚从小就了不起的梦想,想起他为生活奔走,满头大汗却总笑声琅琅的模样,想起他们拿到录取通知书,林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想起他们在江城,林蔚穿着白色的衬衫,轻佻挑起他的下巴,满不正经却又意气风发的那句:我养你啊。
一切的一切,摸爬滚打的二十年,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就把林蔚,从小就像只小鸟一样四处飞的人,困在沉默,争吵,眼泪中呢。
算了吧。
“算了吧。”程澈无意识,喃喃重复了一句。
又是耳鸣与眩晕,他伸手抓了一旁的窗帘。房子是赶工期装修的,又没人盯着,只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挂钩就断裂了。
白色的薄纱悠悠扬扬落下来,像舞台剧的终场落幕。
程澈扭头看着,眼里透出一种烦躁。
晦气。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
仿佛是一种嘲弄——他的生命,生活,都是摇摇欲坠。
平静下暗流涌动,祥和中危机四伏。
走了也好,等一切都了结了,再去接他回来。
掉了也好,掉在自己眼前,好过给林蔚带来烦恼。他本来就不喜欢这里。一直不喜欢。
在程澈的眺望中,不远处那条隐在树荫中的人行道上,林蔚捏着手中的钥匙,漫无目的地走着,孤魂野鬼般的游荡。
早点回来,程澈那句叮嘱一直在他耳畔回荡。
林蔚没有回去的勇气。
跟程澈的相处,现在宛如盲人摸着石头过河。可他当不了睁眼瞎。
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久违的,林蔚生出了跑掉的想法。
先躲起来。
等到脑子清明的时候,或许能柳暗花明也说不定。
晚风吹起了他的T恤下摆。他停下脚步,转个身,就是机场的方向。
伸手,蓝色的出租车停在眼前。
等再停下来的时候,黑夜变成白天,喧闹归于寂静,蓝色的出租车停在一排白杨树旁。
“到了,这地儿可真够偏的。二十。”
林蔚付给他五十,拎着大包小包下车,走近了夏日里宁静的小区。
爬几层楼梯,站在熟悉的门口,他深吸口气,摆出一副笑脸,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身穿浅灰睡衣,睡眼朦胧的男人出现在林蔚眼前。
“哥。”林蔚笑嘻嘻道,“十点了,你还在睡觉?”
沈皓白这才睁开了眼睛,迷雾消散,眸光清明,“小林!”
说着,侧过了身,随手抓抓自己的头发,把他往客厅引:“快进来,怎么到这么早?提前打个电话也好呀,我来接你。”
家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林蔚自然就在沙发上坐了,开朗笑道:“想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哥,够喜吗?”
沈皓白给他倒水,扭头对他无奈一笑,“喜喜喜,喜死我了可。”
把水杯放在林蔚眼前了,才又向门口瞥一眼,疑问道:“你一个人来?”
林蔚顿了下,端起水往嘴边送,“是,我放假了,比较闲。”
他没提程澈的名字。
沈皓白也不问,看他喝水有点急,笑着提醒道:“小心烫啊,慢慢喝。”
眼前的年轻人,眼下青黑,眼中红血丝蔓延。白色体恤下摆处皱皱巴巴,仔细一看,下巴上青青一层胡茬。
他来得很匆忙,简直像是临时起意。
怎么了呢?
沈皓白在与林蔚的谈笑中,面色和煦,一如既往地幽默柔和,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替人担忧着。
看来程澈之前的苦恼是真的。他们有矛盾了。
林蔚话很多,滔滔不绝讲完他的学校,他的老师,他天才一般的学长。
喝口水,继续讲他的的考试,他的工作,他的职业规划,学院的交换生名额....
林蔚一张强颜欢笑的脸,眼睛却毫无涟漪,静得像死海。沈皓白听得久了,叹了口气,像是随口一提:“你没争取一下吗?”
“什么?”林蔚愣住了,
“交换生的名额。”
林蔚杯子里的水晃出来,茶几上晶莹的水珠在滚动。他忙抽了纸巾去擦,“我..我成绩不好,申请不了。”
沈皓白低头一笑,又看向对面慌乱的人,“是吗,可我上回听说,你专业排名还不错,能到前3%。”
“听谁说?”林蔚有点警惕地问。
“你说呢?”沈皓白耸耸肩,不作隐瞒。
林蔚当然知道是谁,某种程度上,程澈与沈皓白的亲近超过自己。他刚才紧绷的肩膀塌陷了,泄气道:“我不放心他。”
说到这里,林蔚看向打开着的卧室门,像是寻求某种情感的平衡,问道:“老孙呢?他去哪儿了?”
沈皓白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一手托着下巴,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不知道啊,我睡醒人就不在,可能是去店里了吧,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林蔚点了点头,眉头微拧,看起来是在思索着什么。
沈皓白也没有说话,短暂的话语空白中,林蔚搓了搓手,犹犹豫豫开了口;“哥...你知道我跟程澈...吧?”
第一次对沈皓白这个亦师亦友,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人说起这个,他有点微妙的...难以启齿,将最重要的三个字含糊了去。
沈皓白一听这话,眼睛重新亮起来,刚才那个哈欠带来的萎靡一扫而光,他注视着林蔚,脸上是调侃的笑,故作疑问道:“啊,你跟他在...吧?”
他学林蔚讲话,也省掉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