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追出去时,人又不见了,他失魂落魄往医院大门走,却在不远处的墙角,看到林蔚,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眼前的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程澈正犹豫着措辞,目光却猛地一凛——那个男人竟抬手,用指头狠狠戳上林蔚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林蔚猝不及防地后退了两步。
程澈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冲过去,一把将林蔚拽到了自己身后。
“你干什么?”
程澈警惕看着他,这人看起来倒也不像个穷凶极恶的,很有那种小领导的派头。
那人显然也没把程澈放在眼里,短暂的惊讶过去后,笑容和煦:“小林,下次见。”
待人走远了,程澈回头去看林蔚,就看他刷白一张脸。一副收到了惊吓的样子。程澈心里一紧,除了小时候在沈家那次,他从未见过林蔚如此恐惧。
他抚上林蔚的肩膀,关切道:“发生什么了,这人谁啊?”
林蔚愣着,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程澈微微摇晃他一下,才回过神来:“没什么,以前打工的老板。”
“你们有过节?”程澈蹙眉。
“没有。”林蔚虚虚一笑,“你来干嘛,逃课啊?”
“请假了。”陈澈紧紧注视他。
林蔚眼神躲闪,明明就是在强颜欢笑。“回去吧。”说着就要转身走。
程澈没有放手,将人固在原地:“谁生病了,你来医院做什么?”
林蔚低头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没谁,搞错了。”
“林蔚!我看着就那么好骗是不是?”
程澈声音陡然提高,手下的力道也愈发紧,林蔚这种欲盖弥彰的态度,简直快让他心焦死了。
明明就有事,连课都顾上上跑到医院来跟人对峙,现在面对自己,他却闭口不提了。
到底是把自己当什么?
“我都说了没事儿。”林蔚也使了很大劲儿,将程澈一把甩开:“跟你有什么关系,别烦我行不行!”
说完扭头就走,不顾后面的心碎成八瓣儿的人。
看来这些人,还是没打算放过自己,北城离这里有段距离,还要追过来....林蔚一步步往前走着,双手逐渐紧握。
威胁我,要毁了我?做梦。
他走在街边的树荫里,还没长大的叶子在随风摇晃,也发不出多大的响声,只是窸窸窣窣,像昆虫的低鸣。
往事又一次浮现在林蔚眼前,当年他回到城区,拿到了成叔的那笔钱,但是没有按照约定对事故闭口不提,而是送了举报信到好几个部门。
或许别的地方会忽视这些,但记者不会,所以他特地往多家报社都提供了信息。
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会不会成功,他急着往家赶,顾不上再去深究,如今见到了人,才知道结果大快人心。
纵然那片矿区不会消失,但那群冷血的混蛋总能受点惩罚。
就是没想到,他能顺着成叔的地址找到这里来。
还是自己太大意了。
不知不觉间,学校大门已经在眼前,气势恢宏伫立在晴空下。好一副岁月静好,五彩斑斓的景象。
林蔚目光停留在那处,那人的话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散:“你既然不守信用,让我一无所有了,你说我要是去你们学校一趟,该说些什么好?是说你故意伤人投钱呢,还是说你与一群男的纠缠不清?你的事儿,我可没少听说....”
字字句句,都像把刀扎了他的胸口。
他拿的钱是自己劳动所得的,至于流言,那更是空穴来风,可.....真的说出来,大家会信吗?
林蔚呼吸发紧,不敢在往前走,他踟蹰着,一阵微风吹过来,都能恶寒骤起。
嘴上没有认输,可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恐惧,要是....要是....他绝对要滚出这座漂亮安静,像世外桃源的城堡一样的学校了。
不行!林蔚攥紧了手,绝对不能让他来学校!好不容易,他看着成叔的女儿做完了手术,接受了奶奶的离世,回到这里过上平静的生活。
能跟程澈吵吵闹闹,背着书包上下学,散散步,抢个食堂的座位。
多么美好的日子,怎么能就这么被几句并不属实的话就毁掉。
可该怎么办?
要钱,自己是一点儿都拿不出来的,要命,杀了人也是后半辈子没有了。
到底怎么办呢?
林蔚想着,胸膛起伏剧烈像要爆裂开来,紧攥着手,冷汗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街上车水马龙,他眼花缭乱站立不稳,背靠在坚硬的墙壁,当个暂时的依靠。
模模糊糊中,林蔚看到校门口的保安指着自己走了过来,这时候就应该跑了,可他腿有千斤重似的抬不起来,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人越走越近。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拉过他的手腕,往前跑去。将骂骂咧咧的保安甩在了身后。
林蔚不用抬头,风中熟悉的清香以及手上触感的温度,他都知道是那个人——只有程澈会这样不在乎自己的恶劣,一直为围绕在他身边。
夕阳已经被高楼掩盖了一半,橘红色的光晕中,是程澈毛茸茸的脑袋,还有那一簇总不安分的呆毛。
林蔚跟着他步伐,渐渐轻盈起来。
黄昏的风掠过耳畔的时候,他觉得不是在奔跑,是在飞,脚下不是坑洼的人行道,而是柔软的云彩。
这样一直跑下去,谁也追不上。
流言,坏人,畏惧...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