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访问,转瞬即逝。
第一天看看学校,体验下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第二天在市里的名胜古迹听一天讲解,很快就是最后一天的自由行了。
短短几天,南恩对林蔚几乎是寸步不离,在这些穿着同样校园制服的一群人中,只有林蔚能跟他对乡村,土地,农民侃侃而谈,
即使这样的话题充满了差异,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但都不影响他们的一拍即合。
南恩说他的外公年纪很大了,还是守在农场,外婆很早去世后,外公一个人也每天忙忙碌碌,好像并不怕孤单,因为自己想去看看他的时候,他总是说不需要。
林蔚笑了笑,说外公在骗人,老人家很会骗人。
南恩问他为什么这样讲?
这时,他们正坐在在滨河路的栈道上看日落,周围的芦苇还没有完全变绿,是个青黄不接的状态。
林蔚手里拿着那大毛刷子一下下拍着地面。
毛絮纷飞,他在毛茸茸的晚风中开口,他讲起奶奶。
讲她为自己上学奔走,为生活操劳,为病痛所累,为死亡心忧,直到他长大了才慢慢意识到,跟自己生活的十几年里,奶奶从未说过真话。
不累,不饿,不爱吃,不疼,不怕....
都是她藏在沟壑纵横皱纹里的谎言。
望着白絮随风飘远了,林蔚才转向南恩,那双蓝色海洋般的眼睛,明显是一知半解的困惑。
“我猜,你外公也是一样的。你想去看他就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就好了。人在刚见面的一刹那,眼神和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好吧,我会试试的。”
远处的小吃店,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正在窗口付钱,晚霞映在他的侧脸,吸引着林蔚的目光。
南恩也是望着同样的方向,他往林蔚身边凑近,“他很在意你,你也很在意他。”
林蔚笑了笑,视线还是停留在程澈身上,这三天,真的如他所说,程澈不顾老师的脸色,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打转。
“当然在意,他从小在我家长大的。”
“哦,我知道,那你们是兄弟!”
林蔚沉吟片刻,好像不太对。但又找不出毛病,情同手足,说兄弟也没错。于是他点头承认了。
如果很多年后他知道一句兄弟惹出过那么大的祸,他说什么都不会就这样默认。
天色暗下去,滨河路的烧烤摊一个接一个的支起来,空气里浓浓的孜然辣椒味,南恩鼻子嗅嗅就要拉着林蔚跑过去,说自己要请客,感谢林蔚这几天对他的帮助。
倒也不用这样隆重...林蔚想婉拒。
可南恩说什么都要去尝试,等程澈回来,那俩人已经坐在桌边了。
程澈脸色不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买来的喝的放在了桌上。南恩却偏偏看中了绿瓶子的小麦汁,一声不吭搬来了一箱。
没什么度数,林蔚就随他去了,反正程澈在身边肯定是不会再让自己碰酒的。
程澈胃不好,也不碰,只有南恩一个外国佬喝得酣畅淋漓。
从夜幕初降喝到了夜色浓重,林蔚听他讲着自己的伟大旅行计划,只觉得是一笔很昂贵的花销,深感外国人毫无勤俭节约之德。
人声嘈杂中,南恩眼神都迷离了,林蔚想劝他到此结束,没想到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南恩抓个正着。
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就泪眼婆娑,脸泛红晕,“林~,你对我很好,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I’m gay...我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
“.......”林蔚大脑宕机,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gay这个单词的意思,凝固在脑子里,愣是没解析出来。
反而是程澈腾得一声站起来,把南恩的一双手狠狠拍开。脸色比烤箱里的炭都黑,眼睛的火比烧烤架上的火焰还要旺盛。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酒店。”,说着,两步绕过桌子,将南恩一把拽起来就要走。
林蔚也站起来,“等我....”
话还没说完,程澈回过头甩了句:“你回家。”
“我还是跟你们一起...”
“我说了你回家!”程澈一声怒吼,震得周围三桌的客人频频侧目,连划拳的声音都弱了三份。
第一次看到程澈这么怒火滔天,林蔚被吼得愣在原地,颇有小时候被奶奶拿着扫把教训时的恐惧和窘迫。
又怎么了?
站了一会儿,林蔚反应过来,也生气。
他是gay,我又不是,跟我凶什么?程澈这个臭脾气!
付了饭钱,他就更生气了,说好请客的喝得不省人事胡言乱语,程澈还莫名其妙一顿凶,今天真是倒霉了!林蔚走着,在心里把那俩烦人精骂了个遍。
回到家,给程澈发了条短信人也没回,估计送完人直接回家去了吧。林蔚暗自揣测。虽然自己这个好朋友的心思,十个人有九个都猜不中。
这几天跑来跑去累得够呛,林蔚在床边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做了好奇怪的梦,梦见小时候赵胜养得蚕爬到了自己脸上,抓也抓不到到,痒酥酥的,跟羽毛轻轻扫过,还有点温热。
渐渐地,那力道越来越重,他看到温顺的蚕忽然变成巨蛇的样子,对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
林蔚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没蚕,没蛇,只有程澈在黑暗中,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至于为什么他能立刻知道此人就是程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