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想把赵胜拉开，但眼前一阵阵眩晕，走得也不是很稳，等他到了跟前，原本不分伯仲的两个人，变成了赵胜压着人揍。

拳头挪开的一瞬间，熟悉的一张脸委屈巴巴出现在眼前。

林蔚讶然：“程澈？”

赵胜也回头，忽然反应过来，更加怒火滔天了，毫不留情给程澈腰上踹了一脚：“你他妈又来这套！装什么？”

实打实的力气，程澈也丝毫没有躲避，只是神色痛苦，望了林蔚片刻就垂下眼帘。

看起来痛得不轻。

“赵胜，过了啊！”林蔚把他拉开，弯腰去扶程澈，理智尚存，但真是晕晕乎乎，差点一头栽倒在程澈怀里。缓了几秒，才把人拉起来。

“没事吧？”

程澈额头都冒汗了，但还是轻轻摇头，静静靠在林蔚身边一会儿，接着眉毛一拧：“你喝酒了？”

不等林蔚说话，赵胜过来将他一把推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谁啊你。”

程澈不理他，目光只黏在林蔚身上，“你嗓子都还没好，怎么能又吃辣又喝酒？”

头好晕，耳朵嗡嗡作响，林蔚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在他还在思考措辞的时候，赵胜已经拉着他要走了。

林蔚回头，走廊的昏黄灯光下，程澈靠墙曲腿站着，捂着腰，眼睛又是那种化不开的难过，安静望着自己。

混沌中，林蔚心里骤然被扎了一针似的锐痛，自己好像做错了...

饭也吃得差不多，赵胜去结账，林蔚就先出去了，不知道往哪走，他在门口愣神。直到赵胜出来提议：“走，家电城看看去。”

林蔚这才跟着他走。

“小宝，你怎么都不骂我了？”以前跟程澈闹矛盾，可真是没少挨骂。

“我骂了你，你要是又好几年不理我怎么办？”林蔚似笑非笑，打趣他。

“以前不懂事儿嘛，你咋这么记仇呢！”

林蔚轻笑出声，他目视前方沉默片刻，语重心长道：

“赵胜，别再记恨程澈了，我们都有不懂事儿的时候，只是时机不一样吧。仔细一想，他有什么错呢，就算他当时真的是把我们都忘了，把庙川忘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一辈子路那么长，人那么多，又怎么能一个个都记得清。一切都过去了，再计较就没意思了。”

赵胜转头看他，一语道破：“这些话你是说给我，还是说给你自己？”

林蔚深深呼出一口白气，眼睛眨得缓慢：“都有吧。”

“那你自己放得下吗？”

林蔚自嘲一笑，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总能放得下。”

说完他又笑嘻嘻回过头，顽皮的样子：“我不一样啊，我心眼儿小，你一直大度，对不对？”

“狗屁。”赵胜瞪他，不置可否。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还是自己揍了程澈，他心疼了。要说大度，林蔚才是他们三个中最大度的。

在程澈了无音讯的那两年，每当提起来，林蔚都要帮他急忙辩解，说他忙，说他没自由，说庙川太远了来来去去不方便...一万个理由说出来，只不过为了最后那句“你不许怪他。”

可林蔚真的过得太辛苦，那些苦就是他爸一个经历半辈子风雨的成年男人都要感慨的程度。

自己一直陪他，可不知道为什么，程澈的存在就是那样难以替代，有时候想想，是不是那个时候程澈还在庙川，林蔚就会过得好一点？

如果说身体的劳累不可避免，可心里总是开心的？

但偏偏最后落得心身俱损，不怨程澈怨谁？

就怨他装可怜扮柔弱，把林蔚牢牢拴在原地了，自己却脚底抹油跑了个没影儿。

实在可恨！

甚至在林蔚念叨程澈最凶的时候，赵胜会偷偷想，要是跟程澈穿一条裤子的人是自己就好了，走了就走了，忘了就忘了，才没什么好在乎的！

到了最后，赵胜还是气狠狠地妥协：“行吧，反正我也见不到他，听你的就是了。”

“赵哥，谢谢你。”林蔚真挚又郑重。

“昂，给我一百万就行。”

“行，会有的。”

“那我还要加点...”

“可以...”

“真的..”

“嗯...”

家电城人潮汹涌，俩人的谈笑声湮灭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

再听到，就已经是在林蔚家里了。

赵胜不满地念叨：“都说买个大的，这也太小了，能顶个屁用。”

“够用了，这不是挺暖和的？”

赵胜无奈摇头，“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儿吗？”

“挺好的啊。”林蔚坐在床边打哈欠，“不愁吃不愁喝的，哪里不好了？”

他真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赵胜不再多唠叨了，眼看天快黑了，他也该走了。

“我得走了。”

林蔚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这么快就走了，不住几天了吗？”

赵胜一指他的床，“你这张床你自己睡都够呛吧。”

林蔚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小，便不再说什么了。

送他到了楼下，赵胜回头问：“真不跟我回去？”

“不了。”

举目无亲，在哪里都是一间空房子而已，没有奔波的必要。

赵胜拍拍他的肩，“行，照顾好自己，有时间我就来。”

“嗯，好好复习啊，附中的题很难的。”

“好的林老师，得您的真传，我必高中！”说罢，后退着挥手，“进去吧，我走了。”

林蔚点头，但没动，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转身上楼。

家里有了点温度，但又归于死寂，林蔚坐在桌前捏着手机打转，像是受什么困扰，心神不宁。

天空渐渐暗下去，屋里几乎要看不清的时候，手机亮了，林蔚噼里啪啦打字，发出一条短信。

收件人那一栏赫然显示：A-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