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门被关上，落了锁，领导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你你你你干什么，怎么还拿刀呢，犯法的啊我告诉你！”

林蔚长腿一迈，闪到了他身后，一把水果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签字，盖章，给钱，不然谁都别出去了。”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呢，万事好商量嘛。”

“别废话，快签。”

林蔚来真的，又使了几分力。

“我写写写写，你别乱动！”

成叔的工资条加赔偿单，签了字盖了章，就有法律效力，林蔚收到自己衣服兜里。

“一天后，他的账户里收不到钱，来找你的就是警察和记者了，你说事情闹到大老板那里，你这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领导笑容发虚，“这里到市区可有段距离，你跑得出去？”

“不劳你费心。”林蔚仍旧警惕，看到外面已经陆续有人走动了，就得尽快了断：“我的工资要现金。”

“这儿现金不够...”领导还是推脱。

眼看着外面人越来越多，林蔚没那么大耐心周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照他脑袋狠狠一下，给人砸晕过去了。

拉开抽屉清点出自己的工钱和对应的工资单，往怀里一揣。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先站在原地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再把晕倒的人摆到床上，窗帘拉过一半遮住屋内的光景，才故作轻松地关门走了出去。

外头人来人往，但跟林蔚都不相熟，所以无人在意他那天行迹匆匆。

两个人加起来也没贵重的行李，他只带走了成叔的证件和一件他常穿的外套，以及自己的背包，里头装着磁带机。

太阳完全从山头露出脸时，林蔚也到了大门口，门卫问他这么早去哪里？

“去殡仪馆。”

门卫了然，放他走了。

也不知是有意规划还是碰了巧，殡仪馆就在据此低不远的一个小山包上，周围树木林立，矗立在园中的烟囱，仿佛直通云霄，时不时有几缕青烟冒出来。

林蔚走进去，借着嗓子不方便，顺理成章扮成了哑巴，泪眼婆娑用手比划好半天，最后自称是家属交清了费用，带走了成叔的骨灰。

一顿折腾，时间又过去大半。他走出园区时，山底下已经有一波人上来了，其他人他不认识，但那个肥头大耳骚扰过自己的死变态他可认得清。

一看就是来堵自己的，林蔚立刻反其道而行，躲到林子里往山顶上去了。

自从来到这里他几乎没去过市区，只能记得自己来的那一天的路线，可又怕那些人守株待兔，只好一直朝反方向走，不是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走得多了一定能绕到市区去的。

光是穿过那一大片遮天蔽日的林子，就已经费掉林蔚大半的体力，就吃了早上那俩馒头，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饥饿他不放在眼里，可是没有水，他每呼吸一次，嗓子就跟针扎似的痛。林蔚咬牙忍着，闷头往远处的盘山公路走。

山头并未开发，几乎无路可走，天黑了他才好不容易到达公路边上。但就算近在眼前了，还有个近乎垂直的悬崖阻隔着。

林蔚在上头徘徊几步，把怀里抱着的盒子，包裹到那件外套里，使劲塞到了自己的包里背着。

“成叔，对不起，您别嫌我冒犯。”

然后心一横，就往下跳了。

落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砰一声巨响，脚腕处顿时一阵钻心的痛，不会这么倒霉？

林蔚拉开裤脚看看，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既然还能站起来，就接着走吧！

身侧偶有车辆经过，他不敢放松，随时做着那些人追过来的准备，有两次好心人问他要不要搭车？

林蔚都摇头拒绝了。硬是执拗地靠一双腿走了一夜，只有月亮和猫头鹰的低吟，陪伴了他一路。

在他筋疲力尽绕过又一个转弯时，晨雾中，一座城市在他眼前赫然出现。

他视线的正下方，一个亮着红灯的牌子，巨大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北城东——城市的高速收费站。

林蔚站在半山腰，默默眺望半晌，又一言不发地向着太阳升起的走去。

走出去几步，少年抬手蹭了把脸，触到身旁不知名植物庞大的叶子，晶莹露珠连成线滚落在地，只剩轻盈的绿叶晃啊晃.....

距离西城附中开学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程澈还是每天盯着墙上贴的花名册走神，从他来报到第一天看到这个让他心神一颤的名字后，就整整魂不守舍了一个月。

这天课间，他又呆站在讲台边上，仰头盯着第三排的那两个字：林蔚。

林蔚，是他找了翻天覆地找了一整年的那个林蔚吗？

这世界上有很多个林蔚吗？为什么自己的那个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蔚，林蔚，林蔚...你怎么还不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