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蔚不疑有他,只是习惯性地又缠在他身边。自己的驼背的问题,也在成叔时不时的巴掌下,消失不见了。
晚上洗把脸,换身干净的衣服,还是白白净净,身姿挺拔的小伙子。
不过在生活区,他不再距离成叔太近,人言可畏,他深有体会,从小时候目睹过沈家那场混乱,他就知道一群人蛮不讲理是多么的愚昧又恐怖。
自己不想有麻烦,成叔也不要有麻烦。这就够了。
只顾着防人,却忘记了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不讲理的时候,才是横冲直撞的野蛮。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已经开采多年,空壳一般的地下,毫无预兆轰然倒塌了。林蔚这个吃力不太好的组,属于先锋,一直在最深处工作。
所以意外来临,那一组人直接生死不明。
地面上人群熙熙攘攘,尘土漫天。地底下,每个人都惶惶然,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没人说话,但都呼吸短促,活人哪有不怕死的?
一片漆黑中,林蔚感觉有人抓上他的胳膊,衣服也被扯了扯,他试探问道:“成叔?”
“嗯,是我。”成叔说话大喘气,看来他也不是一直都能波澜不惊的。“你跟着我。”
一直嫌弃自己烦的人,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却说‘你跟着我。’林蔚虽然一直知道成叔面冷心热,此刻还是深受触动,他往成叔身边挪挪,在等待救援期间,都没放过烦成叔,又跟他聊起来。
认识了很多年,他今天才从成叔口中,听到关于他家只言片语——温婉柔弱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女儿。
可是后来柔弱的女人撑起半边天,可爱的女儿确诊心脏病。
家里唯一的男人,现在也远在天边,在暗无天日下,与一个缠着自己不放的小鬼唠家常,静静等待命运的审判。
世事无常,天地不仁,除此之外,还能再怨什么呢?
讲到后来,声音渐渐微弱了,呼吸也困难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人不知时间变幻,当林蔚扛不住晕过去的时候,他只记得耳朵被摸了一下,接着耳边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小林,帮我去看看她....”
看看谁?
林蔚拼尽全力发问,可声音像是碰到隐形的障碍,又重重弹回到他的身体里。
没人听到,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喊出来。
不见明月与星光的夜幕下,林蔚一个人跌跌撞撞走了许久,直到远方有太阳升起来,他才寻光奔跑而去,跌落在一片柔软的光亮中。
、
缓缓睁开眼,炙热的阳光已经变成幽幽冷光的白炽灯,吊瓶。林蔚眨巴下眼睛,看来他们被救出来了。
旁边应该还有人,但是被一面蓝色帘子隔着,看不到是谁。林蔚只好先自己动动手脚,好在都还有知觉,没少没断。
想开口,嗓子又涩又痛,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笑盈盈的护士出现在他眼前:“先不能讲话哦,你吸入的有煤尘太多啦,清洗之后嗓子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林蔚乖乖点头,望她一会儿,缓缓坐起身拿过桌上的笔和纸写道:“我来几天了?”
“一天。”
“其他人呢?”
“跟你同时送来的几位都在医院,就这紧邻的两间病房。”护士姐姐耐回复,换好药后翩然离去。
林蔚见自己没大碍,也放心了,相必其他人也是没事的。等到输液结束了,才踉跄着去找成叔。
正好快开学了,自己经历这一场倒霉,该走了。但这是工伤,得赔点儿钱才行!不然自己多亏得慌!
能争取的钱,那是一点儿不能放弃的。林蔚实打实的财迷。
边走边思忖,可来回两圈都没看见成叔的身影,他去哪里了?
林蔚步伐开始凌乱,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心里的小算盘也被突然起来的恐慌驱赶得无影无踪。
问了病床上的每个人,都是摇头不知。他只好跑去护士站,可又不知道成叔具体的名字。
话又说不清楚,他跟个哑巴似的手忙脚乱比划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会写字!
林蔚龙飞凤舞写了一穿,两位护士姐姐看了半天,其中一位头发偏黄的先低声说:“好像有个没抢救过来的,会不会就是啊?”
另一个秀发黝黑的皱眉,略显为难对林蔚道:“我们不清楚,你找你们领导问问,他刚进了医生办公室。”
说完,两人就拿着药走了。独留下林蔚思绪纷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