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姓成。”

林蔚不可避免地脑海里跳出印象最深刻的那个程，这么巧！他睁大了眼睛刨根问底：“哪个cheng啊？”

“成事不足的成。”

就这几句，他手里的香烟也燃尽了，成叔先走一步，林蔚赶紧跟上去，与他形影不离地在车站穿梭转悠。

直到彻底上了车，他还跟在成叔身边不走，但是站着又累，林蔚一直东倒西歪，男人默默看了一会儿，拎着他后脖领到座位上去了，自己跟旁边人换了个座。

就这样，林蔚靠着他肩头昏昏欲睡，两人一路到了北城。

晕晕乎乎出了站，天空死气沉沉，像是蒙着一层厚纱，太阳挂在上空，似乎要随时灭掉似得。

不过要是知道这是自己后来一段时光中，为数不多能见到阳光的一天，林蔚说什么也不会说出这一番评价，冒犯到太阳他老人家。

跟着劳务市场招工的工头来到矿区，要查身份证，林蔚年纪不够，偷偷溜到了厕所等外头查完了再出来，装作自己已经查过了，大摇大摆跑到成叔身边去。

无人怀疑，林蔚身高体长，只看外形，谁知道他还是个上学的孩子？

只是他不能说话，一跟成叔聊起天来，少年心性就容易原形毕露，一天天跟在成叔屁股后面：

“叔，我的安全帽好像有点卡头了。”

“叔，这萝卜我真不爱吃，给你吧。”

“叔，煤灰掉我眼睛里了。”

“叔，我牙好痛。”

“叔，你觉得我念英文咋样，好听吗？”

“.......”

终于，叔烦了，给他脑袋一把推开：“闭嘴，吵死了。一天哪来那么多话！”

林蔚老实待着了，他的话其实真不多，一天说来说去就这几句。

月末发了工资，成叔请假去市区寄钱，那一整天，他在黑乎乎的矿洞里，一句话也没讲过。

每张脸都糊得黑不溜秋，看起来模糊不清的，在这里一个月了，他也没认下几个人。

成叔走了，他只能把碗里的萝卜给了脚边爬来爬去的老鼠。

等到夜里成叔回来了，扔给林蔚三个苹果和一个白色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耳机。

他才又试试探探，断断续续开口：“叔，这是...给...我的？”

一如既往地，成叔不怎么爱回应，只是点点头说：“你那鸟语天天放，烦。”

这大叔真是嘴有多硬心肠就有多软！林蔚盯着手里缠绕的耳机线，真是高兴地想跳起来，这样他晚上也能听广播或者磁带了。

谢意无以言表，他把苹果洗了一分为二，借花献佛递给成叔，然后坐他旁边又开始自顾自谈天说地。

成叔接过那一半苹果，拿在手里，不搭理他只默默抽烟，不是抬头看看天，就是低头看看地。

时间就这样平平无奇地过去了一天又一天。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林蔚觉得自己的那身工装就没干过，湿漉漉的黏在身上。一个人怎么能流那么多汗？

好多人光膀子跑，但他不愿意，多少留件背心。轮休的一天，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套着背心短裤在院里洗衣服。

防不胜防的，忽然有人拍他屁股一下。

林蔚大惊转头，疑惑望着他，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小弟，跟我去市里玩去啊。”那人挤眉弄眼，满脸横肉，十分地丑陋。

林蔚摇头，“不去。”

接着继续认真洗自己的衣服。

一股热气缓缓靠过来，竟是那人又贴了上来，一双肥手手已经搭到他的肩头。

热浪滚滚，人本就烦躁，林蔚不想惹麻烦，强忍着没发火，只是错身躲开了。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长得还挺漂亮。”

林蔚不作搭理，淡淡道：“你也是。”

“我可不是。”那人又换个方向，往他身边凑。“用的啥啊，怪香的。”

林蔚懒得说话，又往另一边移了一步。

“我们那宿舍有风扇，你来吗？”

林蔚低头翻个白眼，你们有什么跟我有个屁关系。仍旧闭口不言。

“你多少钱？”

“？”林蔚爱钱，终于抬头：“什么钱？”

“你陪那姓成的，多少钱？”那人手又不老实起来，试探着往林蔚腰上贴。

“？”林蔚大脑宕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人意有所指，直到腰上一热，他才一个激灵跳起来，靠！

当即将手边一盆水泼过去，“你他妈有病啊！找死吗？”

那人也愣住了，宛如一个淋了水的大耗子，一动不动，连那双微微凸起的眼珠子都静止了。

过了片刻，才忽然恼羞成怒：“他们都这么说，你装个屁清高，你他妈才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