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蔚就出来了，“家里有人等我，我得早点回去。”

再看向程澈，“替我向程叔叔问好，再见。”

说罢，逃也似的扭头就走，路过客厅，自己的买的橘子已经被程澈摆在了果盘里，晶莹剔透的葡萄映衬下，橘子表面看起来就像伤痕累累。

没坏，但是十分不好看。

林蔚不想多做停留，手已经搭在了门锁上。

可忽然胳膊一紧，转头看去，是程澈抓着自己。

“再等等吧，雪小一点我给你叫车。”

“不用，我自己能走。”

“林蔚，我们很久没见了...”程澈脸上转瞬即逝的祈求，手里的力气似乎又紧了几分：“就两个小时，行吗？”

“是啊林蔚，雪真的太大了，公交车都要停的，再等一等嘛，来得及的，大不了我找我爸送你！”靳言探出脑袋，好言相劝。

该死的程澈，买蛋糕也不知道早点买，就爱赶这寸劲儿！

靳言的话在耳边，林蔚的眼神却移不开程澈的脸，为什么他总是这样矛盾，总是在冷淡中挤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炙热？

可程澈那双深暗不见底的眼睛，是真挚的，林蔚从前就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如今也是一样。

犹豫不决中，他就被彻底拽进了屋。

当然，这样直接到不给人反抗机会的举动，是靳言做出来的，程澈小心翼翼，没有这样的魄力。

靳言硬拉着林蔚坐下了，程澈却穿起了外套，“我很快回来。等我一下。”

把自己留下，他却又跑了？林蔚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比一道物理大题都难解。坐立难安，心绪难平，在靳言的热情中，他才熬过了那两个小时。

时间到了，可程澈仍未归，不归于赌气，林蔚是真的该走了，奶奶一个人在家过夜，他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虽然靳言绞尽脑汁地挽留，可林蔚归心似箭，说什么都要走，四点了，再不走，最后一趟火车就要错过了。

雪没有变小，天地还是白雾茫茫，林蔚走了。地面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很快就被重新覆盖住了。

就好像这条路上，从来没人出现过一样。

冬季天黑得早，再加上天气阴沉，林蔚刚走出小区，身后的彩灯瞬间亮起一片，好一个张灯结彩，浮华万千。

他站在公交车站，默默注视着眼前灯火通明，可瞳孔是失焦的，黯淡无光。

天地之大，他整个人无处安放。

身如浮漂的飘零感，仿佛下一阵风吹过来，就要飞走了。一根绳子系在心头，紧紧拽着他的，就只剩下奶奶了。从前还有另一个人，现在没有了。

公交车没停，闪着灯从风雪中冲出来，林蔚上了车，没再往窗户外看一眼。

陌生的世界，还是快速逃离的好。

到了车站，大厅里人满为患，林蔚不曾见过春运的盛况，以为大家只是在正常的候车。很多人面容愁苦，骂骂咧咧，但奈何他方言不通，没有事先察觉出端倪。

来到售票窗口，售票员的一句话，才让他一颗心骤然悬了起来。

“大雪影响了电力，车要晚点。”

“要晚多久？”林蔚急忙追问道。

“目前还在等通知。”

车站里早就没有没有空位了，许多人都茫然疲惫地瘫坐在地上，林蔚走到角落里，也一屁股坐下去。

原来如此，自己昨天那股对于来西城强烈的抗拒，就是路途多舛的征兆吗？真是可笑啊，他奔赴一趟，只是参加了跟程澈友谊消逝的葬礼吗？

早知这样，说什么也不来了。

可....算了，起码知道他没病没灾，也有人陪伴，以后也就不挂心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他把心里的疙瘩捋了一遍又一遍，车却还是毫无动静，已经八点多了，他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等下去，要是车今晚都不来，他要浪费一整夜在这异乡的车站里？

那不可能，说了是今晚回去，就一定得今晚回去。

很多人都在排队退票，林蔚也混了进去，还是自谋出路比较靠谱。

但他没什么经验，只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排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在聊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附近有很多接私活的车，啥车都有，要是不想花钱，运气好点儿也能撞上个顺路的司机，一盒烟基本都能搭一程。

林蔚记下了，出站后先买了一盒烟，尽管时常倒霉，可还是执拗的想碰运气。最主要的还是一盒烟可比车费便宜多了！

能不花的钱，一分也不想多花。

一辆辆车挨个问过去，竟然没一个顺路的，林蔚站在路边，脚冷的发麻，低头一看，鞋早被雪水浸透了。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老老实实去收费区那边时，一辆摩托车在雪地里一个漂移，停在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