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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还云里雾里,不知干出这些惊世骇俗之事的人到底是谁?可人言如针,刺得他下意识抓上了程澈的胳膊。
程澈瘦弱的胳膊也是僵硬的,小林转头,看到的是他面如死灰的一张脸。
但不等自己开口询问,程澈就甩开自己奋不顾身往层层叠叠的人群中间挤。
那扇老孙刚刷过新漆的朱红色木门,被围观审视的人挤的摇摇欲坠,上头还有几个巨大的脚印。肮脏到碍眼。
小林紧随其后跑到了院子里,沈皓白靠墙低着头,他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又掩盖住了那双总是柔情笑意的眼眸。
身边仍旧围满了人,男人,女人。
男人各个手里夹着烟,一开口就臭气熏天,女人各个抱臂谩骂,声音比刀子还尖利。
小林愣在那里,原来外面那些人,只是看客,里面这些才是来害人的!
他们说什么,沈皓白都沉默,离他近的那个男人像是气急了,抬腿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道:
“妈的,你是哑巴吗?问你另一个是谁,装什么死?”
沈皓白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台子。
小林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帮哥哥报仇,可近在眼前时,程澈一闪而过,先他一步狠狠把那人撞得后退几步。
那人懵了一瞬,就要上来拎走程澈,小林直接咬上他正伸过来的手,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男人疼的龇牙咧嘴,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小林身上呼,但又被程澈紧紧抱住了,周围又上来两人,才把俩小孩拉开。
小林真是一口好牙,那人手背一个圆满整齐的渗血牙印。小林呸呸呸往地上吐口水,臭的要死!
“你们凭什么骂我哥!”小林张牙舞爪的喊。
沈皓白文文弱弱,清清白白一个人,有什么错就要被又打又骂?
“你看看,连小孩都被他给教坏了,赶紧抓走。”一个女人惊恐地提议着。
“你放屁!”小林立刻循声骂道:“你儿子是谁教的? 数学连十分都考不到!弱智!”
“你这死孩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小林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毫不退让站在沈皓白身前:“你再敢骂我哥一句,我就跟你拼命,看谁撕烂谁的嘴!”
他表情更加狠厉,一种不加修饰的原始的恨意展露无遗,那女的看了一会儿了,还是没贸然上前,而是悻悻偏过头去:
“算了,跟你个小崽子计较什么...”
“别他妈给老子废话。”那个男人却不管,径直走过来把小林拨到一边去,就要拉扯沈皓白:
“你说不说,天天从你家出来的是谁?你不要脸我们大家还要脸,整个村的名声都被你们搞臭了。”
他力气太大,小林摔了个屁股墩,哎呦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沈皓白终于抬起了头,先看了小林一眼,担忧又感激。
小林捂着屁股翻起身,沈皓白才转头扫视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些人是谁?
他的邻居,父母的亲友,是他孩童时期亲亲热热叫过一声叔叔婶婶的人。
是他考大学那年,笑容满面送来一篮又一篮鸡蛋的人。
现在都面目全非了,年华老去,心硬如玄铁。
八年前因为母亲绝望出走前留下的一句“疯子。”就避自己如蛇蝎,现在又因为他爱的是男人,就凶神恶煞的来审判。
谁有资格?谁有资格?
雨丝飘在他头发上,凝起一片薄薄的水珠,沈皓白忽然哂笑:
“你的脸面是什么?是你手里两块五一包的劣质烟,还是你牌桌上小心翼翼掏出的几毛几分钱?”
那人眼睛瞬间睁大,“你...”
沈皓白紧接着又往前走了一步:“村里的名声又是什么?是西城两区九县唯一扶不起的后进村,还是修路就挡拿钱就花的贪得无厌。
你问我学到些什么,我学的是团结奋斗,共同进步。可你们这里谁配?谁配!”
他笑着质问,眼泪却不受控制涌出来:“去你妈的!我就是爱男人怎么了,就是神经病怎么了,也比你们这些年蛀虫烂人来得强!
我还年轻,不用你赶我也会自己走出去,这穷乡僻壤你们当福地,其实狗屁都不是!只是你们愚昧固执的坟墓罢了!”
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骂脏,中气十足,铿锵有力,不等那些人说什么,沈皓白仰头抹了把眼泪,“都是!”
他笑得有点疯癫,一个个指点着周围的男人:“你,你,还有你,不是都跟我睡过?现在不敢认账了?不是说你老婆人老珠黄毫无情趣的时候了?”
被他点到的几人均大惊失色,忙忙摆手,嘴里蹦出一连串的:“不不不...”
然而,人云亦云,这种时候,这种事情,谁会去求证?
沈皓白话一出,人群就骚动起来,女人的谩骂声又此起彼伏,但换了对象,都是冲着自己的男人拳打脚踢。
看吧,没人在乎真相。能凑个热闹调剂一下乏味可陈的生活,就够了。
骂谁不是骂呢?
有个女的膀大腰圆,十分的彪悍,硬是拽着自己男人就狠狠几个嘴巴子扇了下去,鼻血立刻飙出几米开外。
男的拼命挣脱,却被撕烂了衣服,瘦骨嶙峋裸着身子在秋雨中乱窜逃命,一头凌乱的黑发打着绺贴在头皮上,活像一只过街的大黑耗子。
此情此景,外围的人都哈哈大笑。
似乎没人记得此行目的。
小林和程澈都站在沈皓白身边,缄默注视着这一场滑稽又可笑的闹剧。